第494章 參合陂中銳士藏,鐵騎奔雷破大荒(2/2)
他一手端著酒囊,大口大口地灌著奶酒,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灼燒著味蕾,卻絲毫無法驅散心中的愁緒,嘴裡時不時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眉宇間滿是化不開的憂慮。
近日來,草原上四處流傳著須卜部主力覆滅於東胡黑風谷的消息,那可是足足五萬精銳,連同數萬匹戰馬、大量軍械一同化為烏有。
若是這消息屬實,須卜部必將元氣大傷,往後在匈奴各部落中再也抬不起頭,甚至可能被其他部落吞併。
想要休養生息、恢復往日元氣,至少需要十幾年的時間,這對本就不算強盛的須卜部來說,無疑是滅頂之災。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須卜狐喃喃自語,眼神有些渙散,又猛地灌了一口酒,酒液順著嘴角滑落,浸濕了胸前的獸皮長袍,「五萬主力,都是須卜部最驍勇的兒郎,個個能征善戰,怎麼可能說沒就沒?
定是有人故意散播謠言,擾亂人心,想要趁機吞併我須卜部的領地!」
話雖如此,他的心底卻一片發慌,手心沁出冷汗,近來各部落傳來的消息愈發一致,甚至有從東胡逃回來的殘兵佐證,由不得他不信。
他只能默默祈禱,祈禱這一切都是虛假的,祈禱主力大軍只是暫時被困在黑風谷,不久便能衝破困境,凱旋歸來,重振須卜部的聲威,讓那些覬覦須卜部領地的部落不敢輕舉妄動。
又一聲沉重的嘆息落下,大帳的門帘突然被猛地掀開,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闖了進來,帶著一身塵土與草原的勁風,打破了帳內的沉悶。
一名匈奴斥候渾身大汗,衣衫凌亂,頭髮被汗水黏在額頭上,單膝重重跪地,高聲稟報導:「大當戶!趙國方向突然有大量騎兵來襲,已經直接闖入咱們部落領地,速度極快,如同奔雷一般!
遠遠望去,那些騎兵全都騎著上好的戰馬,披著精良的玄色鎧甲。
而且看他們的架勢,不像試探,陣型整齊,還在不斷向部落腹地深入,眼看就要逼近咱們的部落腹地了!」
「什麼?!」
須卜狐猛地一拍面前的矮桌,桌上的酒囊「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奶酒灑了一地,浸濕了氈毯。
「還有這種好事?簡直是瞌睡來了就送枕頭!」
他那原本半醉的神色瞬間清醒了大半,眼睛瞪得溜圓,瞳孔微微放大,臉上滿是驚訝,隨即又湧上一絲難以掩飾的狂喜,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正愁部落主力覆滅後,損失了大量戰馬和軍械,部落元氣大傷,趙國就主動送上門來了?
這簡直是天助我須卜部!
他越想越激動,原本緊鎖的眉頭徹底舒展,臉上的愁緒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貪婪的光芒。
趙國部隊妄入草原,往往是來白送戰利品的,如今有送上門的機會,自然不會放過。
他壓下心中的激動,向前俯身,雙手緊緊按在矮桌上,身體微微前傾,眼神急切地追問斥候:「你可看清楚了?
確認全都是騎兵?
沒有步兵摻雜?
戰馬當真都是上好的良駒?
裝備也都是精良之物,不是尋常皮甲?」
在他看來,除了那軍神部下,其他趙國軍隊向來孱弱不堪,往日裡只有他們匈奴騎兵劫掠趙國代郡的份,趙國軍隊很少敢主動深入草原。
即便偶爾出來,也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騎兵,只能被他們的游騎欺負戲耍。
追也追不上,射也射不過,根本不值一提。
一想到能繳獲大量良駒與精良裝備,他的心中就愈發急切。
斥候連忙用力點頭,語氣無比肯定地說道:「大當戶,屬下看得清清楚楚,千真萬確!
那些戰馬個個身形矯健,毛髮油亮,四肢粗壯,絕非咱們草原上的普通遊牧馬,一看就是千里挑一的良駒。
鎧甲都是鐵質的,在陽光下反光刺眼,質地堅硬,一看就不是尋常甲冑,比咱們須卜部主力的鎧甲還要精良數倍。
而且全都是騎兵,沒有一個步兵,隊伍排列得整整齊齊,行進速度極快,氣勢逼人,不像是臨時拼湊的隊伍。」
須卜狐眼中的狂喜更甚,嘴角的笑意愈發濃郁。
但多年的邊境警戒經驗,讓他多了幾分謹慎,眉頭微微蹙起,眼神中閃過一絲狐疑,沉聲問道:「那他們後面有沒有大部隊跟進?
你再仔細探查一遍,確認不是趙國設下的釣魚之計,故意派這支騎兵引誘我們出兵,然後在周邊設下埋伏,將我們一網打盡?」
他雖極度輕視趙軍,卻也不敢大意,畢竟如今須卜部只剩留守殘眾,戰力大減,經不起任何損耗,一旦中了埋伏,須卜部便真的徹底完了。
斥候再次躬身,語氣依舊堅定,絲毫沒有猶豫:「大當戶放心,屬下沿途反覆探查,繞到對方隊伍後方數里之地,仔細觀察了許久。
確認他們只有那一支騎兵部隊,約莫三萬餘人,後面沒有任何大部隊跟進,也沒有發現任何埋伏的痕跡。
他們就是孤軍深入,陣型緊湊,一路疾馳,看樣子像是一支冒進的趙國殘軍,或許是聽說咱們主力出征,想要趁機來劫掠一番。」
「哈哈哈!好!好!好!」
須卜狐連拍三聲矮桌,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羊腿都微微晃動,臉上的疑慮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志得意滿的笑容,眼神中滿是傲慢與輕視。
「真是天助我也!不過三萬冒進的趙軍,也敢闖入我匈奴的地盤,簡直是不知死活,自尋死路!」
他猛地站起身,「往日裡,都是我們騎著戰馬,去劫掠他們的城池、搶奪他們的糧食。
今天,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趙軍竟敢妄入我匈奴領地,區區三萬人,無埋伏,無後援,那就讓他們知道,草原是誰的天下!」
在他看來,草原是匈奴的主場,他們從小在草原上長大,熟悉每一寸地形,擅長騎射周旋,深諳草原作戰的訣竅。
趙軍騎兵裝備再精良,到了草原上也會變得笨拙不堪。
至於那千里挑一的良駒,在那些趙國士兵的胯下,完全是暴殄天物,只能發揮出馬兒的三成腳力。
就算他們的游騎騎著普通駿馬,也能遠勝趙軍騎著良駒!
追,追不上匈奴靈活的游騎。
射,射不過匈奴自幼練就的弓箭手。
耗,他們熟悉水草分布,能隨時補充體力,而趙軍孤軍深入,糧草有限,體力也會逐漸不支。
即便須卜部只剩兩萬留守部眾,只要憑藉地形優勢,與趙軍拉扯周旋,不斷消耗對方的體力與糧草,慢慢耗死這三萬趙軍,簡直易如反掌。
更何況,拿下這三萬趙軍,他們就能繳獲大量的良駒與精良裝備,正好彌補主力覆滅後的巨大損失,說不定還能憑藉這些戰利品,在大單于面前邀功請賞,趁機壯大須卜部的勢力,洗刷主力覆滅的恥辱。
就算對方比較難啃,那也可以纏住對方,叫來守望相助的相鄰部落一起分食,那也能獲得一半好處。
想到這裡,須卜狐不再猶豫,眼神變得狠厲起來,對著帳外高聲下令,聲音洪亮,響徹整個大帳:「傳我命令!
所有駐軍立刻集結,帶上咱們最好的裝備、最強的弓箭、最鋒利的刀械,全體出動!
朝著那三萬趙國殘兵的方向進發,務必攔住他們!
今天,我要讓這些愣頭青全都留在草原上,一個也別想活著回去,讓他們成為草原狼的食物!」
帳外的親衛立刻應聲領命,高聲將命令傳遞下去,低沉的號角聲隨即在營地中響起,穿透力極強,傳遍了整個須卜部駐地。
片刻之間,原本鬆弛懶散的須卜部營地瞬間變得喧囂起來,號角聲、戰馬嘶鳴聲、士兵的吶喊聲交織在一起,響徹周邊。
留守的兩萬匈奴士兵紛紛衝出氈帳,有的快速披上皮甲,有的慌亂地挎上角弓、手握皮刀,有的則四處尋找自己的戰馬,場面雖有些混亂,卻也透著一股急切的戰意。
儘管他們的裝備不如主力精良,戰馬也多是普通遊牧馬,而非頂級良駒,但在須卜狐的命令下,個個神色激昂,眼中滿是劫掠的渴望與必勝的信心。
在他們看來,這不是一場生死之戰,而是一場唾手可得的財富盛宴,是彌補部落損失的絕佳機會。
須卜狐翻身上馬,動作矯健,手中緊握彎刀,勒住馬韁。
他目光望向趙國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狠厲,揚刀指向遠方,高聲喝道:「出發!
殺了這些趙軍,奪了他們的戰馬裝備,為須卜部爭光,讓大單于見證我們須卜部的榮耀!」
他的聲音充滿了煽動性,瞬間點燃了士兵們的鬥志。
「殺!殺!殺!」
兩萬匈奴士兵齊聲吶喊,聲音響徹雲霄,震得周邊的牛羊紛紛受驚逃竄。
隨後,他們紛紛催動戰馬,朝著血衣軍新軍前來的方向疾馳而去,馬蹄踏過草地,掀起陣陣煙塵,滾滾煙塵遮蔽了半邊天空,在草原上拉出一條長長的黑色軌跡。
他們哪裡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的,並非什麼笨拙孱弱的趙國殘軍,而是一支經過嚴苛訓練、體魄強悍、裝備精良的血衣軍新軍。
一場註定慘敗、毫無懸念的殺戮,正在前方的草原上,悄然等待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