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深林巫霧鎖丘幽, 直入銳士辨聲遒(2/2)
忽然,迷霧深處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聲響。
鎧甲碰撞的「叮叮」脆響,清脆而有節奏,夾雜著整齊劃一的踏步聲,沉穩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上,如同重錘般,敲在每一名匈奴士兵的心上。
那聲音越來越近,帶著一股肅殺之氣,瞬間打破了丘陵的寂靜,也擊碎了士兵們心底僅存的一絲僥倖。
「來了!」
一名匈奴將領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壓抑的緊張,那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對方的踏步聲淹沒,卻依舊清晰地傳入身旁士兵耳中。
他心底清楚,真正的戰鬥,從這一刻便開始了,手中的長弓握得更緊,腦海中飛速回想盧煩烈的叮囑,不敢有絲毫懈怠。
話音剛落,所有匈奴士兵瞬間渾身繃緊,握弓的手愈發用力,連呼吸都瞬間停滯,目光死死鎖定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弓弦微微繃緊,做好了隨時開弓的準備,空氣中的殺機已然悄然瀰漫。
可下一刻,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咻——」
那聲音跨越的速度快得驚人,劃破霧靄,由遠及近,瞬間便抵達近前,帶著凌厲的勁風。
那匈奴將領心頭一緊,大驚失色,下意識以為是手下士兵不小心暴露了行蹤,心底暗罵一聲「廢物」,正要低聲呵斥,卻發覺了不對。
臉色一時間數變,瞬間慘白如紙。
那破空聲的方向,赫然是朝著他而來!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枚箭矢裹挾的殺意,冰冷刺骨。
「怎麼可能?」
他下意識低呼一聲,身體本能地僵住,連躲閃都忘了。
「咄!」
一聲沉悶而乾脆的巨響,箭矢狠狠沒入將領身前的老枯樹幹之中,直入三寸,箭尾劇烈顫動不休,嗡嗡作響,連粗壯的樹幹都跟著微微震顫,碎屑簌簌落下。
將領驚魂未定,雙腿微微發軟,緩緩探出頭,目光死死落在那支深深嵌入樹幹的箭矢上,瞳孔驟然收縮,渾身泛起一陣寒意。
那箭矢的位置,恰好與他的心口齊平,分明是直奔他而來。
之所以沒能射中,不過是因為這棵樹幹恰好阻隔在中間。
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冷汗瞬間浸濕了衣袍,心底只剩一個念頭。
若是沒有這棵樹,此刻那支箭矢,早已穿透他的胸膛,插入他的頭顱!
這個發現,讓將領渾身發冷,驚駭不已。
這群血衣軍到底是什麼怪物?
他方才只發出了一聲極低的提醒,聲音微弱得幾乎被對方的踏步聲完全掩蓋,可即便如此,還是被對方精準捕捉到了蹤跡,甚至能憑藉這細微的聲響,鎖定他的具體位置。
這般恐怖的聽聲辨位能力,遠超他的認知,心底的恐懼如同潮水般蔓延,連身軀都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從未見過這般強悍的對手,哪怕是草原上最頂尖的神射手,也絕無這般本事。
他強壓下心底的恐懼,咬了咬牙,立刻俯身低伏,壓低聲音提醒手下士兵。
「都穩住,不准發出絲毫動靜,他們能聽聲辨位!」
可一切都為時已晚。
隨著血衣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那股源自精銳之師的強大壓迫感,如潮水般襲來,壓得匈奴士兵們喘不過氣。
有年輕士兵承受不住這般窒息的壓力,手指不受控制地撥動弓弦,「咯咯」的弓弦繃緊聲,在寂靜的霧靄中格外刺耳,如同催命的符咒,瞬間打破了短暫的平靜。
幾乎就在弓弦聲響起的瞬間,無數道尖銳的破空聲同時響起。
「咻咻咻——」
密密麻麻的箭矢裹挾著凌厲的勁風,穿梭在巫煙之中,尾羽擾動著霧絲,發出「嗤嗤」的輕響,如同無數條致命的毒蛇,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疾馳而去。
下一秒,一片密集的「噗嗤」利刃入肉聲接連響起,那些剛剛繃緊弓弦、尚未射出箭矢的匈奴士兵,來不及反應,便應聲倒地。
鮮血瞬間浸染了腳下的腐葉,在霧靄中瀰漫開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與巫煙的腥苦味交織在一起,令人作嘔。
剩餘的匈奴士兵頓時駭然色變,嚇得魂飛魄散,那些尚未開弓的士兵,立刻停下手中的動作,連滾帶爬地躲到樹幹後、岩石下,渾身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崩潰的呼喊聲、驚恐的低語聲,在霧靄中此起彼伏,雜亂不堪。
「怪物!這是一群怪物!」
「不要發出聲音,他們看不見,但是能聽聲辨位!」
「天啊,這巫煙根本沒限制住他們,反而困住了我們!」
「我們本來是要射他們的馬,可他們根本沒騎馬,現在該怎麼辦?」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他們要過來了!」
有人嚇得哭出了聲,卻又立刻捂住嘴,生怕自己的哭聲引來致命的箭矢。
伴隨著這些崩潰的呼喊,一道道箭矢如同長了眼睛一般,精準鎖定了他們藏身的位置,破空而來。
那些箭矢勢大力沉,力道驚人,即便落在堅硬的岩石上,也能輕易沒入大半,碎石飛濺。
嚇得躲在掩體後的匈奴士兵渾身戰慄,死死蜷縮成一團,連頭都不敢探。
一個個雙手緊緊抱住腦袋,心底幾乎要發瘋。
別射中我,別射中我!
恐懼如同藤蔓,死死纏住他們的心臟,讓他們幾乎窒息。
那名匈奴將領聽著手下士兵的驚呼和哀嚎,心底清楚,再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被對方一個個射殺,徹底被壓制至死。
不僅完不成襲擾任務,還會讓盧煩烈大人的部署徹底落空。
他深吸一口氣,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猛地提高聲音,朝著周圍大喊。
「所有人聽著!慌什麼!他們看不見掩體,只靠聽聲辨位!
聽我號令,全都躲在掩體後面拉弓蓄力,等周圍徹底安靜,再一起齊射!
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不想死的,就聽我的!」
混亂的士兵們聽到將領的呼喊,瞬間安靜了幾分,一個個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是啊,只要趁著對方沒有聲音的時候拉弓,出掩體放箭時不發出動靜,對方即便能聽聲辨位,也反應不過來!
這或許是他們唯一的生機,也是唯一能反擊的機會。
有人緩緩抬起頭,望向將領所在的方向,眼中重新燃起一絲鬥志,緊緊攥住手中的長弓,強迫自己穩住心神。
「拉!」
將領見眾人穩住心神,眼中閃過一絲篤定,立刻沉聲大喝。
無數匈奴士兵立刻按照指令,躲在樹幹、岩石等掩體後面,快速拉動弓弦,「咯咯」的弓弦響動聲連成一片。
卻因為所有人一起動作出聲,聲音被削弱了不少,血衣軍即便能聽聲辨位,也無法精準鎖定他們的位置,更無法射殺掩體後的人。
士兵們一邊拉弓,一邊屏住呼吸,心底默默祈禱,希望這一次能成功反擊。
拉弓完畢,匈奴士兵們立刻屏住呼吸,不再發出絲毫動靜,連呼吸都放得極輕,霧靄之中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彼此沉重的呼吸聲,以及遠處血衣軍依舊沉穩的踏步聲,愈發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殺機也愈發濃郁,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壓抑得讓人窒息。
將領緊緊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心底默默倒計時,等待著最佳的放箭時機。
片刻之後,將領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知道時機已到,猛地喝道:「放!」
話音未落,無數匈奴士兵立刻探出身,動作迅捷,儘量不發出聲響,朝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齊齊射出手中的箭矢。
「咻咻咻——」
密集的箭矢劃破霧靄,帶著呼嘯的勁風,朝著血衣軍所在的方向飛去,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此刻,埋伏的優勢徹底展現。
血衣軍在明,他們在暗。
血衣軍行進整齊,聚集在一起,靶子極大,即便他們無法精準聽聲辨位,只要瞄準大致方向,便能射中目標。
而他們則分散在丘陵外圍的各個角落,隱蔽性極強,還有掩體遮擋,相對安全,血衣軍難以鎖定他們的位置。
箭矢呼嘯而去,穿透層層霧靄,朝著目標疾馳,空氣中滿是箭矢破空的銳響。
匈奴士兵們眼中閃過一絲期待,緊緊盯著箭矢飛去的方向,心底默念著「這下應該沒問題了,這麼多的伏兵一起射箭,怎麼也能重創他們前鋒!」
這般密集的齊射,即便對方戰力強悍,想必也會傷亡慘重,這一戰,他們未必沒有勝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