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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咸陽龍怒催征騎,萬里雷霆赴酸棗(2/2)

目錄

他的速度極快,快得能在瞬息間竄出三步,足以讓尋常弓弩手失去準頭。

可他快不過雷霆。

嘭!!!

一聲驚雷,在狹窄的偏房內炸開!

火光與青煙同時從槍口噴涌而出,彈丸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死亡嘯音。

李七的後腦勺在瞬息之間爆開一朵血花,腦漿與碎骨呈扇形向前飆濺,潑灑在那具無頭替身屍身上。

他前撲的身形僵在半空,像一截被伐倒的朽木,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噗通。"

李七撲倒在血泊中,已再無半分生機。

他的臉,恰好埋在那顆替身的頭顱旁,兩雙眼睛都瞪得溜圓,仿佛在死後的黑暗中,仍在質問彼此。

王戟緩緩垂下槍口,一縷青煙在暗夜中裊裊升騰。

他看也未看地上的屍體,只是大步走至窗前,推開窗扇,對著縣衙外那條漆黑的巷道,聲音洪亮如鍾:

"外頭還有兩個。"

"本使數到三,不出來,便去請你們。"

巷道陰影中,那兩名接應的手下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聽到這聲驚雷與喝令,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連逃命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縣衙內外,鼾聲戛然而止。

值夜的縣卒們終於驚醒,提著長戈跌跌撞撞地衝來,卻見執雷使王戟單手持槍,立於偏房窗前,腳下兩具屍身,鮮血橫流。

"王……王上使……"

縣卒們面如土色。

王戟收回槍,環眼掃過這群驚慌失措的縣卒,聲音低沉卻清晰:

"從今日起,夜間巡防,誰敢再瞌睡!"

他頓了頓,槍口點了點地上那具無頭替身:

"這便是下場。"

夜風拂過,血腥味瀰漫開來。

眾縣卒渾身發寒,連連點頭。

……

深夜,李家莊寨。

正廳之內,燭火將盡,蠟淚堆疊如血。

李橫刀獨坐於那張鋪著虎皮的交椅上,赤著上身,虬結的肌肉在昏暗中泛著油光。

他手中攥著一柄厚背砍刀,刀身橫於膝上,拇指反覆刮著刀鍔,發出細微而單調的金屬刮擦聲。

他在等。

等那道瘦削的黑影,提著一顆血淋淋的頭顱,帶著那柄能御使雷霆的黑鐵,從夜色中歸來。

子時……

丑時……

寅時……

窗外的天色,由濃墨般的黑,漸漸泛起一層灰白。

雞鳴聲從莊外傳來,淒清而悠長,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著李橫刀的神經。

李七沒有回來。

李橫刀摩挲刀鍔的拇指,終於停住了。

他緩緩抬起眼,望向窗外漸亮的天光,左頰那道刀疤在晨曦中顯得格外猙獰。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那嘆息裡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疲憊,又帶著一種被逼到牆角後的狠厲。

"看來……是折了。"

他站起身,厚背砍刀在膝上一磕,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廳外,幾名早已候著的護院頭目聞聲而入,單膝跪地,等候號令。

"李七沒了。"

李橫刀的聲音沙啞,像兩塊磨盤在胸腔里碾動,"那執雷使,比咱們想的還難纏。

潛行刺殺,摸不到他衣角。

暗度陳倉,被他反將一軍。"

他走到廳中懸掛的羊皮地圖前,盯著縣衙那一點,眼睛裡漸漸燃起瘋狂的火焰:"既然陰的行不通,那就來陽的!"

"傳令下去!"

李橫刀猛地轉身,聲如雷霆,"全莊備戰!連弩隊三十人,即刻檢查弩機,校準射程,備足箭矢,日夜輪值,只要那執雷使踏進縣西一步,給本座齊射覆蓋,把他射成刺蝟!"

"護院隊五十人,磨礪刀戈,加固甲冑,於壕溝內側、拒馬之後列陣!"

"望樓之上,加派雙崗,晝夜不息,縣衙方向稍有異動,即刻鳴角示警!"

"千斤閘落鎖,吊橋高懸,沒有本座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莊寨!"

一道道命令如鐵錘砸下,護院頭目們轟然應諾,轉身疾奔而出。

不多時,整個李家莊寨便如同一頭被驚醒的凶獸,在晨曦中劇烈蠕動起來。

第二日,李家莊寨已經如同一把緊繃的強弓。。

望樓之上,弓弩手伏於垛口之後,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遠方土路。

壕溝內側,削尖的竹籤在晨光中泛著冷芒,溝底還新撒了一層鐵蒺藜。

莊門處,兩扇裹著鐵葉的千斤閘沉沉落下,吊橋高高懸起,只留一道僅供單人側身通過的窄縫。

連弩隊的三十名昔日魏軍潰卒,排成三列,正逐一檢查著手中的蹶張弩。

那弩機以腳踏張,力道極大,三十人齊射,可在三十步內形成一片無死角的箭雨,便是鐵甲也能洞穿。

李橫刀親自巡視陣列。

他赤著上身,肩扛厚背砍刀,左頰刀疤在陽光下如活物般蠕動。

他走過連弩隊,伸手捏了捏一名弩手的臂膀,又試了試弩機的張力,滿意地點頭:"好。

那黑臉煞星再敢來,便讓他嘗嘗魏軍連弩的滋味。

本座就不信了,他一人一器,能快得過三十張弩?能硬得過三百支箭?"

"族長英明!"

護院頭目高聲附和,"那什麼執雷使,不過仗著暗器偷襲,真到了堂堂之陣,他連弩陣的邊都摸不到!"

李橫刀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眼睛裡滿是勝券在握的凶光:"等著吧。

他滅了張家,拿了公孫,下一個必來縣西。

只要他敢來,這李家莊寨,便是他的葬身之地!"

然而,一日過去,縣衙方向毫無動靜。

兩日過去,縣東的田埂上,杜衡仍在帶著人清丈土地、分發田契,卻無人踏足縣西半步。

三日……

四日……

五日……

李家莊寨的吊橋依舊高懸,連弩隊的弩手們日夜輪值,眼睛熬得通紅,可那條通往縣衙的土路上,始終空空蕩蕩。

沒有皂袍的身影,沒有丈量田畝的弓尺,甚至沒有一匹探馬。

第六日傍晚,望樓之上,一名弩手終於忍不住,低聲嘀咕:"那執雷使……莫不是不來了?"

這話像一滴水落入滾油,在莊寨中迅速蔓延。

"怕是怕了咱們李家的連弩陣!"

"聽說李七去刺殺,雖沒回來,可那執雷使想必也受了驚嚇,知道咱們李家不是張家、公孫那種軟柿子!"

"就是!族長軍寨森嚴,他一人一器,敢來就是送死!"

"我看那什麼執雷使,也就是個欺軟怕硬的貨色,專挑沒連弩的下手!"

議論聲傳入正廳,李橫刀端坐虎皮交椅上,聽著這些奉承,嘴角緩緩浮起一抹得意的獰笑。

"族長,"

外事管事湊上前來,滿臉諂媚,"那兩人數日不敢來犯,定是被咱們的陣勢嚇破了膽。

如今縣東縣中都已被他們折騰過,唯獨咱們縣西穩如泰山。

族長,咱們李家的威風,算是立住了!"

另一名護院頭目也道:"說不定李七雖未得手,卻也重傷了那執雷使,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族長,咱們是不是……可以稍稍鬆口氣?"

李橫刀擺了擺手,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松什麼氣?

備戰照舊,連弩隊、護院隊,輪值不可懈怠。

那倆愣頭青,說不定是在憋什麼壞水,等著咱們鬆懈,好來個偷襲。"

他雖嘴上如此說,心中卻已大定。

他站起身,走到廳中那幅羊皮地圖前,盯著縣衙的方向,左頰刀疤微微抽動,發出一聲嗤笑:"本座還以為,秦王派來的是什麼三頭六臂的煞星。

原來,也不過是個欺軟怕硬的慫包。"

"滅了張家,那是張家沒刀沒弓。

拿了公孫,那是公孫度是個文弱書生。

如今碰到咱們李家的軍寨、連弩、死士,他便縮了頭,當了烏龜。"

李橫刀抓起案上的青銅酒樽,狠狠灌了一口,將酒樽重重頓在案上,酒液濺出,在地圖上縣衙的位置洇開一片濕痕,仿佛他已經將那執雷使踩在了腳下。

"等著吧。"

他盯著那片濕痕,眼睛裡滿是鄙夷與狠厲,"他若是一輩子不來,算他命大。

他若敢來……"

"本座便讓他知道,什麼叫有來無回。"

……

咸陽宮,大殿。

嬴政端坐於王座之上,墨色深衣的袍角紋絲不動,面前的几案上,卻堆著一摞摞來自各地的密報與奏章,像一座小山,壓得人心頭髮沉。

他手中捏著的,正是張慎通過血衣樓情報網遞來的那份匯報。

麻紙上的小字密密麻麻,卻字字如刀,刻著酸棗縣這月余來的風雲變幻。

嬴政看得很慢,很細,指尖在紙面上緩緩移動,時而停頓,時而加力。

"好……好一個王戟,好一個張慎。"

嬴政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震動。

他將匯報往案上一拍,抬頭望向殿下,目光如炬:"兩個人!一人一器!

一個月不到,連破張家、公孫兩家豪強,清丈田畝,按戶分田,政令通達,百姓歸心!"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殿中懸掛的巨幅地圖前,盯著酸棗縣那一點,眼中精光閃爍:"這便是執雷使的威!

這便是神器的利!

血衣侯,給寡人造出的這把神器,果然鋒利!"

然而,他的喜色只維持了短短一瞬。

嬴政猛地轉身,抓起案上另一卷黑冰台密報,狠狠擲於地上,聲音陡然轉厲,如雷霆炸響:"可是!"

"區區一個酸棗縣!

方圓不過百里,人口不過數萬,竟有三家豪強盤踞!

張仲私設暗倉,囤積鹽鐵。

公孫度截留田賦,蠱惑百姓。

李橫刀軍寨化莊園,連弩成軍!

他們視秦國律法如無物,視朝廷命官如家奴,視寡人的詔令如廢紙!"

他一腳踹翻身前的矮几,几案翻滾著砸在殿柱上,發出一聲震耳的轟鳴:"土皇帝!三個土皇帝!

寡人的疆土之上,竟容得這等蛀蟲作威作福?!

血衣侯滅魏國才多久,就有這種蛀蟲以為那是他們的天下了!"

殿中群臣噤若寒蟬,無人敢應聲。

嬴政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重新走回案前,抓起那份匯報的尾部。

那裡,是張慎以硃筆加粗的批註:"縣西李氏,軍寨化莊園,連弩隊三十人,昔魏軍潰卒,操練有素。

縣卒人手不足,新編未穩,強沖恐有折損。

懇請雷霆營速援,以成定局。"

"雷霆營……"

嬴政目光微眯,沉聲喝道:"蒙毅!"

殿下,一道身披戎裝的年輕身影大步跨出,單膝跪地,聲若洪鐘:"臣在!"

"寡人問你,"嬴政盯著蒙毅,目光如兩口燒紅的烙鐵,"雷霆營,練得如何了?"

蒙毅抬起頭,年輕的臉上滿是堅毅與自信,聲音洪亮得在殿中迴蕩。

"回陛下!雷霆營五百壯士,日夜操練,已歷旬日!

手槍射擊,百步之內,百發百中!

戰術配合,三人一組,五人一隊,交替掩護,換彈如流,已臻嫻熟!"

他頓了頓,眼中燃起一團熾烈的火:"營中士氣高昂,人人皆求一戰!

請陛下下令,臣即刻率營出征,為陛下披荊斬棘,推行政令,斬除叛逆!"

嬴政盯著他,緩緩點頭,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

那就試試刃。"

他大袖一揮,聲如金鐵交鳴:"傳令!

雷霆營全營出動,乘馳軌車馳援酸棗縣!

到了地方,不必請示,不必遲疑,推政令,斬叛逆,凡阻撓者,格殺勿論!"

"諾!"

蒙毅轟然應諾,起身便要退下。

"慢。"

嬴政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蒙毅回身,面露疑色:"陛下?"

嬴政緩緩坐回王座,伸手從案下取出一摞更厚的密報。

那上面印著黑冰台的玄鳥暗記,以及血衣樓的血色篆章。

他將這些密報隨手一拋,紙卷如雪花般散落在殿中,每一卷都寫著一個地名,每一處都標註著觸目驚心的紅叉。

"蒙毅,你以為,寡人讓你全營出動,只是為了一個李橫刀?"

蒙毅一怔,俯身撿起一卷,展開一看,瞳孔驟縮。

"魏地大梁,豪強崔氏,私設暗倉,阻撓清丈……"

"趙地邯鄲,王氏莊園,豢養死士三百,夜襲縣衙……"

"韓地新鄭,張氏把控市集,截留官稅,私鑄錢幣……"

"東郡、碭郡、三川郡……"

嬴政的聲音低沉如鐵,卻清晰地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酸棗縣,只是執雷使的試點。

這天下,這六國故土,如酸棗縣者,比比皆是!

豪強如林,土皇帝遍地,他們都在看著。

看著寡人的秦律,能不能插進他們的田埂。

看著寡人的刀,能不能砍斷他們的根!"

他站起身,走到蒙毅面前,將一份標註著路線的地圖按在他手中,目光灼灼如焚。

"朕不要你只解酸棗縣之圍。

朕要你以酸棗縣為起點,按此情報路線,一路橫掃過去!

李橫刀之後,是崔氏、王氏、張氏……

凡黑冰台與血衣樓標出的叛逆,皆是你雷霆營的靶子!"

"先以雷霆之威,掃清大部分豪強,再派執雷使,定點鎮守郡縣,永保政令通達!"

蒙毅握著那份地圖,只覺得掌心滾燙,仿佛握著一柄剛剛出鞘的利劍。

他抬頭望向嬴政,年輕的眼眸中,震撼、振奮、與一種渴望建功立業的狂熱交織在一起。

"臣,明白了!"

蒙毅再次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卻字字鏗鏘:"雷霆營五百壯士,訓練多日,磨劍多時。

今日,終得亮劍!"

"臣蒙毅,領命!"

"此去,必以雷霆萬鈞之勢,為陛下犁庭掃穴,還這天下一個,秦律如山!"

嬴政看著他,緩緩點頭,嘴角浮起一抹滿意的笑。

"去吧。"

"讓這天下,好好聽聽雷霆的聲音。"

……

馳軌車目前還沒有通到酸棗縣。

這條鐵龍般的鋼鐵巨獸,如今只以咸陽至武安為主幹,沿途分出一些支線,將大秦的腹心與北境的血衣國連接起來。

至於大梁,至於酸棗縣,那些魏地故土的深處,馳軌車的汽笛尚未響起。

若已通到大梁,朝廷大軍早可瞬息而至,又何須執雷使兩人孤身犯險?

但雷霆營自有辦法。

蒙毅領著五百壯士,在距酸棗縣最近的馳軌車站點下車。

那是一座無名小站,位於三川郡邊緣,站台簡陋,只有幾間磚木棚屋。

五百人、五百匹戰馬,在深夜時分魚貫而出,馬蹄踏在月台青石板上,發出沉悶如雷的轟鳴。

他們沒有停歇。

蒙毅翻身上馬,大手一揮,五百騎如一道黑色的洪流,沿著土路、官道、田埂,向酸棗縣疾馳而去。

馬蹄翻飛,塵土飛揚,沿途村落尚在沉睡,只聽得一陣如戰鼓般的蹄聲自窗外滾過,待推窗去看,唯見一道黑色鐵流消失在晨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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