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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妄召雷霆自食殃,道者閒觀笑一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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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之上,北冥子看清楚了老巫在做什麼,當下冷笑一聲。

「之前說的道貌岸然,原也是一個貪生怕死之輩。」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天上的那個人宣判。

「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他仰頭望著那片翻湧的雷暴,眼中沒有一絲波瀾。

雷霆在他頭頂咆哮,電光在他瞳孔中閃爍,但他的手穩得很,掐著印訣,一動不動。

數百年的縱橫,這對他來說只是小場面。

那個老巫師的境界,他一眼就看透了。

獻祭牲畜,溝通天地,召來雷霆。

這是最粗淺的法門。

在道家正統的雷法面前,連提鞋都不配。

這種人,在北冥子年輕時不知道收拾過多少個。

每一個都是這樣,以為自己通神了,以為自己無敵了,以為天底下沒有人能奈何得了他們。

開始所謂的代天行道。

然後呢?

然後被一道真正的天雷劈醒,跪在地上哭著喊饒命。

今天這個,在天雷壓力之下,也是如此。

北冥子眼神冷淡。

雷暴已經積累得差不多了。

那個老巫師耗費了半輩子的祭祀之力,召來了這片烏雲,召來了這些雷霆,召來了自己毀滅自己的刀子。

而現在,北冥子只需要輕輕一推。

「小巫師,你這輩子做的最錯的一件事,」

北冥子低聲說,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就是不該對秦軍出手。」

「你以為那些規矩是保護凡人的?」

「不,其實是保護你自己的。」

雷暴的咆哮驟然拔高。

天空之上,老巫師面色猙獰。

他的法杖已經舉到了頭頂,杖頭那顆暗淡的水晶珠在狂風中微微顫抖,像一顆隨時會碎裂的枯骨。

他的身體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膝蓋彎曲,腰背佝僂,白髮在腦後瘋狂舞動,像一面被狂風撕扯的破旗。

但他的眼睛還在發光。

不是修行之人的靈光,是走投無路的人的瘋狂。

他已經沒有選擇了。

雷霆失控了,收不回來了,跑不掉了。

要麼大家一起死,要麼把這座山砸到秦軍頭上去。

他咬著牙,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那團凝聚在頭頂的雷暴朝著秦軍陣地的方向推去。

他要轟擊秦軍總陣地。

那裡有七萬多人。

以這雷暴的威力,若是盡數傾瀉,那七萬人將死無全屍。

老巫師的臉上閃過一絲掙扎。

七萬人,不是七個,不是七十個,是七萬個。

他們有自己的父母,有自己的妻兒,有自己的名字。

殺這麼多凡人,是他從未想像過的事情。

但現在,底線崩了。

他顧不得了。

他的眼睛紅了。

徹底瘋狂。

「去!」

他猛地揮動法杖,將最後一絲限制徹底解開。

那團凝聚在法杖頂端的雷暴像是被鬆開了韁繩的野馬,猛地從烏雲之中炸開。

烏雲被撕裂了,露出一道巨大的裂縫,裂縫中是刺目的紫藍色光芒。

老巫師鬆了一口氣。

他的手垂了下來,法杖差點脫手。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差點從半空中掉下去。

他穩住身形,看著那片雷暴砸落下來,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生靈塗炭……」

他低聲說,聲音里滿是疲憊和無奈,「老夫……也是不得已。」

他在惋惜。

是真的惋惜。

他不想殺這麼多人,但他想活。

這是他的苦衷。

他閉上眼睛,像是在為自己即將犯下的殺孽默哀。

然後,他感覺到了不對。

那股力量,沒有沖向秦軍陣地。

它還在他頭頂。

甚至更近了。

他猛地睜開眼,瞳孔驟縮。

那團雷暴雖然落下,但方向好像不太對。

他剛才那一揮,不是把它推了出去,而是把自己最後一絲引導它的力量撤掉了。

現在,它是真正的、完全的、沒有任何束縛的失控。

而它認的不是秦軍,反而是引它來的人。

是老巫自己!

老巫師的臉頓時扭曲了。

那是恐懼。

純粹的、沒有一絲雜質的、讓人骨頭縫裡發寒的恐懼。

「不……不……」

他的聲音在發抖,嘴唇在哆嗦。

他想跑,他想逃,他想從天上跳下去。

但來不及了。他的身體已經被那股力量鎖定了。

那本該是他的力量,是他召喚來的、釀了數十年才釀出來的、本該為他所用的力量。

現在,那些力量反噬了。

雷暴炸開了。

上百道雷霆同時從雲層中劈下。

紫藍色的電光像無數把從天穹垂下的利劍,刺破烏雲,刺破空氣,刺破一切阻擋在它們面前的東西。

它們沒有沖向秦軍陣地,沒有沖向火炮,沒有沖向任何老巫師想要毀滅的地方。

它們全部劈在了老巫師的身上。

一瞬間,老巫師像是一棵立在高空的避雷針,吸引來了無數雷霆的注意。

雷霆擊中他的法杖,杖頭的水晶珠炸開,碎片四濺,像一顆被捏碎的心臟。

雷霆擊中他的胸口,衣袍炸裂,露出焦黑的皮膚……

無數道雷霆從四面八方湧來,把他整個人吞沒在紫藍色的光海中。

老巫師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他的身體在雷霆中劇烈抽搐,手臂張開,頭顱後仰,嘴巴大張,但沒有聲音。

只有電光在他身體裡亂竄,把他的血管照得透明,把他的骨骼照得透亮,把他從一個活人變成了一具還在燃燒的火炬。

他的衣袍燒著了,白髮燒著了,皮膚燒焦了,肉燒熟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的味道,像烤焦的牲畜,但又不同。

雷霆還在劈,一道接一道,像是不把他劈成灰就不罷休。

烏雲在撕裂中癒合,又在癒合中撕裂。

雷光在烏雲之中不斷凝聚,不斷落下,不斷將他淹沒。

老巫師的身體在被雷不斷劈飛。

如同狂風暴雨之中的殘破小船。

骨頭碎了,肌肉燒焦了,筋斷了。

他像一個破布娃娃,從半空中墜落,墜向匈奴陣地的方向。

那片擠滿了匈奴士兵、堆滿了匈奴屍體的低洼地帶。

但他的眼睛還睜著。

那雙渾濁的、蒼老的眼睛裡,最後的畫面不是天地,不是草原,不是他想要保護的那些人。

是下方那些正在仰頭望著他的、滿臉絕望的、自己的同胞。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落向那裡。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被自己的雷劈了。

他只知道,自己即將迎來死亡。

而死亡之後,殘存的雷霆,也無法為匈奴大軍帶來勝利,反而帶去了無盡的死亡和毀滅。

為什麼會這樣?

他想不通……

下方,緩坡之上。

墨突的瞳孔中倒映著那片光海,嘴角上揚,越揚越高。

他等這一刻,等了太久了。

從火炮第一聲轟鳴開始,他的心就在滴血。

那是他的兵,他的精銳,他花了十幾年帶出來的隊伍,被那些鐵疙瘩一片一片地炸成碎片。

他只能看著,只能等,只能把所有的希望壓在那個懸在半空中的老人身上。

現在,希望終於要兌現了。

「來了……來了!」

他的聲音在發抖,是興奮的抖,「全軍準備!

雷暴過後,隨本帥衝下去!

一個不留!」

黑甲親衛們齊聲應諾,彎刀出鞘的聲音連成一片,刀光在紫藍色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寒。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那片光海,都在等那些雷霆從天上劈下來,劈向秦軍,劈向火炮,劈向那面還在飄揚的黑色旗幟。

墨突的手按在刀柄上,深吸一口氣,胸膛挺起,準備揮刀。

然後,他的刀沒有揮出來。

他看到了光海中的一道道雷霆劈了下來。

卻不是劈向秦軍,而是劈向那個懸在半空中的老者。

紫藍色的電蛇從雲層中竄出,精準地擊中了老者的法杖。

杖頭的水晶珠炸開,光芒四濺,雷光碎片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道閃亮的弧線。

墨突的手僵住了。

嘴角的笑容還在,但已經凝固了,變成了一個滑稽的、不上不下的弧度。

「怎麼回事?」

他喃喃自語,聲音很輕,像是在問旁邊的人,又像是在問自己,「那雷……怎麼劈到他自己身上了?」

「難不成這是某種儀式?」

「有必要犧牲這麼大嗎?」

「要劈別人,還得先給自己劈一頓!?」

他得正式考慮要不要繼續邀請老者參加其他戰鬥、征戰四方了。

因為不確定這傢伙打一仗得修養多久。

但很快,他就有了答案。

令人不敢置信,感到荒誕的答案。

下一刻。

第二道雷霆、第三道、第四道,無數道雷霆從四面八方湧來,全部擊中了那個懸在半空中的身影。

老者在雷海中劇烈抽搐,衣袍炸裂,白髮燒焦,像一隻被釘在半空中的飛蛾。

它冒著黑煙,從雷光之中炸飛出來,划過一道弧線。

而後又接住了一道道雷霆。

再次拋飛。

墨突的嘴巴張開了,合不攏。

對自己這麼狠?!

是不是要先引雷入體,再借力轟敵?

他見過草原上的薩滿跳大神,有時候也會用刀砍自己,用火烤自己,以示神明附體。

也許這個老頭也在做類似的事?

但他的心裡,已經開始發涼了。

因為那個老者的姿勢,不像是在「入體」,更像是在掙扎。

他看到了老者在雷海中揮舞法杖,但那個動作不是從容的引導,而是垂死之人的胡亂撲騰。

「轟——」

又一道雷霆劈下。

這一次,直接劈在了老者的胸口。

他的身體猛地後仰,像一隻被箭射中的鳥,從半空中再次彈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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