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崑崙眾仙憂天變,盡遣仙徒遏世雄(1/2)
從荒原試炮場回來的當晚,墨閣精密衝壓工坊的燈就沒有熄過。
禽滑厘忙乎了很久,苦思冥想,才將步槍子彈的大概草圖畫出來。
「咱們得把這玩意縮小,縮到步槍口徑,手指粗細,這樣,才能如君上所說,普及到全軍普通士兵手中,不但靈活,還能快速換彈,精準射擊。」
相里勤湊過來,眉頭緊皺,「手指粗細,那壁厚得多少?
碗口粗時,軟銅壁厚如指甲,受熱自脹尚有餘量。
縮到手指粗,壁厚若仍按同比例,怕是脹不開,封不住氣。
若太薄,衝壓時稍有偏差,膛壓一衝就裂。」
「三厘。」
禽滑厘手指在紙上一點,「不能再多。
再多脹不開,槍管與彈殼之間留縫,燃氣漏盡,子彈軟綿綿地飄出去,不如弓箭。」
「三厘……」
榮堅灰白的眉毛擰成一團,「咱們以修為徒手控制,三厘尚能勉強做到。
但若是蒸汽機衝壓,模具偏上一絲,壁厚便成了四厘或兩厘,四厘脹裂槍管,兩厘炸穿彈殼。」
「所以先定死三厘,」
禽滑厘的筆尖在紙上劃出最終輪廓,一個細長的黃銅圓筒,底部一圈凸緣,口部微微收口咬住彈頭,「拉殼鉤扣在凸緣上,鉤爪尺寸……得縮到米粒大小。」
相里勤倒吸一口涼氣:「這么小?
鉤住碗口粗的凸緣容易,鉤住指甲蓋大小的底緣,還要在火藥燃氣噴薄時把它拽出來,稍有不慎,鉤爪崩斷,彈殼留在膛內,下一發裝不進去,槍就廢了。」
「那就把鉤爪做成百鍊鋼,」禽滑厘說,「再配一根拋殼挺,從側面頂。
槍機後退,鉤爪拽,拋殼挺頂,雙管齊下,彈殼必須飛出來。」
幾人爭論到東方既白,草圖上的線條被汗水暈開又重描,最終達成一致。
一張嶄新的、手指粗細的軟銅定裝彈草圖,靜靜躺在工作檯中央。
榮堅沒有二話,從材料架上取下一塊精銅坯料,修為運轉,十指如穿花蝴蝶。
撕、拉、壓、碾……
精銅在他掌心延展成薄如蟬翼的銅片,再被捲成圓筒,底部彎出凸緣,口部收口。
他的真氣滲入每一絲金屬紋理,壁厚控制在三厘,誤差不超過一根髮絲。
十發。
十發完美無瑕的小彈殼排在絨布上,在汽燈下泛著柔和的黃光,像十枚精緻的工藝品。
「試試。」
試槍場上,第一發手工彈殼被填入後裝步槍。
推入,旋轉閉鎖,扣扳機。
「砰!」
三百步外,鐵甲靶心多了一個透亮的孔洞。
彈丸穿透兩層精鐵甲葉,嵌入第三層。
禽滑厘激動得雙手發抖,但還沒完。
他親手拉動槍機,退出那枚空彈殼。
彈殼底部完好,凸緣上沒有一絲裂痕。
「成了!」
相里勤一拳砸在掌心,「用這法子,縮小了也能行!」
榮堅負手而立,灰白色的麻布衣在晨風中微微飄動,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絲自得的笑意。
他親自出手,自然不凡。
禽滑厘轉頭看向他,目光灼灼:「榮師,我們需要月產十萬發。」
榮堅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他緩緩轉頭,渾濁的眼珠盯著禽滑厘,像是沒聽清:「多少?」
「十萬發,」禽滑厘認真重複,「君上說的是人手一槍。
不說秦國士兵,只說血衣軍六萬,每人每月訓練耗彈百發,便是六百萬發。
十萬發只是起步。」
榮堅的臉頓時黑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徒手搓出十發彈殼的手,又抬頭看了看工坊外隆隆運轉的蒸汽機。
半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你們是想讓老夫累死?」
看來靠修為手搓肯定是不行的。
轉向蒸汽量產,勢在必行。
復䵍接手了衝壓機的設計。
他枯瘦的身影在圖紙上投下長長的影子,機關尺被扔在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精鐵直尺和炭筆。
「多工位……」
他在紙張上畫出一條流水線,「第一工位沖淺杯,第二工位拉伸,第三工位精拉定型,第四工位切邊。
中間加退火工位,用蒸汽加熱。」
……
墨閣的效率一如既往的快,全部精英上陣,關鍵部件榮堅和復䵍直接手搓,強大修為配合工業技術,只用了兩天的功夫。
第一台蒸汽多工位衝壓機就咔咔咔地運轉起來。
銅片送入,淺杯成型,拉伸加深,精拉定型。
彈殼如流水般吐出。
最初量產批次被緊急送往試槍場。
復䵍親自監射,要驗證蒸汽衝壓的可靠性。
前二十發,發發順暢。
槍機拉動,彈殼退出,新的推入,閉鎖,擊發。
第二十一發。
「砰!」
槍響的同時,一聲異樣的金屬撕裂聲從槍管尾部傳來。
那枚彈殼底部在膛壓衝擊下驟然開裂,火藥燃氣從裂縫中瘋狂噴薄而出,直撲擊發機構!
槍機被沖得向後猛退,卡死在半途,整個槍管尾部熏得漆黑。
復䵍站在槍後,右手還保持著扣扳機的姿勢,左手掌卻被噴出的燃氣熏得漆黑如墨。
他緩緩抬起手,看了看掌心,又看了看那枚卡在槍膛里、底部裂成菊花的廢彈殼。
「衝壓模具同心度有問題,」
他面無表情,「壁厚不均,底部中心薄了一厘,承壓即裂。」
禽滑厘撲向衝壓機檢查模具檢查。
復䵍用漆黑的手掌抓起一把廢彈殼,在汽燈下照看。
底部的銅料果然一邊厚一邊薄,像是個歪斜的碗。
改進模具,調整同心度。
反覆試驗,反覆調整……
如此又是兩天。
良品率從三成提到八成。
但還有新問題出現。
退火溫度。
溫度高了,銅殼過軟,衝壓變形。
溫度低了,銅殼過硬,拉伸開裂。
全憑人工看火色,批次參差不齊。
復䵍盯著蒸汽加熱爐,忽然想到什麼。
「用兩片金屬,銅與鐵,貼合在一起。
受熱時,銅脹得快,鐵脹得慢,片子便會彎曲。
彎到某處,頂開蒸汽閥門,停火。
冷下來,片子回彈,閥門關閉,再加熱。」
禽滑厘愣了一瞬,隨即意識到什麼,不由得狂喜,「這是……溫控開關!無需人看火色!」
雙金屬片溫控開關裝上衝壓機後,退火溫度穩如磐石。
良品率,九成五。
眾人歡欣鼓舞。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這東西還有最後一道坎。
那就是微型拉殼鉤與拋殼挺。
禽滑厘捏著一枚細長的彈殼,盯著底部那圈凸緣。
凸緣小如指甲蓋,厚度不足兩厘。
要在槍機頭上做出一個鉤爪,精準扣住這小得可憐的一圈邊,在火藥燃氣尚未散盡時把它拽出來,還要保證鉤爪不被崩斷……
他把自己關在工坊里整整一日,面前擺滿了廢棄的鉤爪樣品。
「君上說能勾出來,」
他喃喃自語,眼睛死死盯著彈殼底部的輪廓,「不是硬拔,是勾住底緣,順著槍機後退的力道,把它帶出來……」
他忽然抓起炭筆,在紙上畫出一道弧線。
鉤爪前端下彎,如鷹嘴,但鷹嘴的內側要做成斜面。
槍機後退時,斜面先抵住彈殼底緣下沿,順勢滑入凹槽,卡住,再往後一拉,彈殼便被勾出。
側面配一根彈簧頂杆,彈殼被拉到一定位置,頂杆從側面撞擊彈殼底部,將其頂飛。
「拋殼挺,」
他畫下第二道線,「從側面頂,讓彈殼斜著飛出去,不擋射手視線。」
三日三夜,禽滑厘親自在工具機上磨出第一套微型鉤爪與拋殼挺。
鉤爪小如米粒,百鍊鋼打造,淬火後硬度堪比精鐵。
拋殼挺是一根細如髮絲的彈簧針,藏在槍機側面。
……
試射場。
後裝步槍架在石台上,裝填一枚蒸汽衝壓的定裝彈。
推入,旋轉閉鎖。
「砰!」
鐵甲靶心再添一孔。
然後,頂著兩個大黑眼圈的禽滑厘拉動槍機。
「叮!」
一聲清脆的金屬彈響,那枚細長的黃銅彈殼從側面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三丈外的石板上,彈跳著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最後滾了兩圈,靜靜躺倒。
圍觀的墨閣弟子集體愣住。
死寂三息。
然後,一名年輕弟子脫口而出,聲音都因為驚喜而劈了叉:「它、它自己把殼吐出來了!」
另一名弟子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確認不是做夢:「真的飛出來了……
這樣換彈,豈不是,比之前快了無數倍?」
禽滑厘撿起那枚尚帶餘溫的彈殼,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凸緣上只留下一道極淡的鉤痕。
他半晌才說出一句,「……完美。」
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請君上再來一觀。」
……
「這麼快就弄出來了?」
趙誠得到消息,不由得有些意外,他還以為至少得一個月才能搞出那種步槍來。
只能說不愧是墨家的人才,只是提供一個思路,就能夠在十天以內,將剛出現的後裝槍優化成拉栓定裝彈的槍。
效率不可謂不強。
想到有了此物,普通士兵們也能人手一把步槍,遇敵橫推過去,源源不斷的為他奪壽而來,他也是一陣心潮澎湃。
「去看看。」
試射場上。
趙誠接過槍,臥倒,推彈入膛,旋轉閉鎖,扣扳機。
「砰!」
三百步外,靶心穿孔。
再拉槍機。
「叮!」
彈殼飛出,第二發已然上膛。
砰砰砰……
八發連射,發發命中,硝煙在槍管前瀰漫成一片白霧。
但趙誠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感覺不太對呢?
連發是有了,拉栓感覺也對,但是還是哪裡不太對。
他放下槍,看著槍管前尚未散盡的濃煙,又看了看自己袖口沾染的硫磺黑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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