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約會,獨白,煙花(1/2)
8月18日,19點30分,這是黎京海洋館一天下來,人流量最少的時間點。
夏平晝和綾瀨摺紙兩人肩並著肩,穿行在一條幽暗的海底隧道里,頭頂灑下了深藍色的主色調燈光,罩在他們並無表情的臉龐上。
耳畔安靜無聲,隧道也少見人影,像是置身於貨真價實的深海。這個點大家都在找吃的,哪有人還會在海洋館裡瞎逛。
到了明日,他們就要乘坐飛機前往海帆城,而在這之後便是緊張的備戰時間。
湖獵與年獸大君之間的關係逐漸白熱化,一場戰爭隨時會爆發,無論是海帆山還是海帆城都將雞犬不寧,那時哪還有游天玩地的閒情。
於是趕在還沒出發之前,綾瀨摺紙提出要來黎京的水族館一趟,說是遊樂園去過了,但她從小到大還沒來過水族館。
夏平晝那時低頭看著手機,本來想拒絕,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算了吧。」
畢竟正值暑假期間,黎京所有可供遊玩的場所基本都人流洶湧,擁堵如潮,怕是想喘上一口氣都難。
但見綾瀨摺紙已經換上了一套海藍色和服,沉默著側過漆黑的眸子,一動不動地望著他,他便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夏平晝只好用手機查了查就近的水族館,讓黑客預訂了兩張門票。
於是兩人在大下午出發,先到電影院裡看了一場岩井俊二導演的《燕尾蝶》,這是時隔二十多年的重映。
夏平晝看得昏昏欲睡,把腦袋倚在了綾瀨摺紙的肩膀上。
和服少女一動不動地看著屏幕,這是她第一次到電影院看電影,四周黑漆漆一片,只有電影熒幕發出亮光,照得她漆黑的眸子瑩瑩發亮。
她專心地看了很久。
當電影裡那首《Sunday Park》響起的時候,色調明麗的畫面上,被世界遺棄的少年和少女們在垃圾場裡奔跑。
夏平晝醒了,這一次換綾瀨摺紙睡著了,最後兩人乾脆把腦袋倚在一起,旁邊的小男孩一臉無語地看著他們,他的眼神就好像在說:「你們是在來拉屎的麼?」
等到電影落幕之後,兩人都睡得很沉,和服少女睜開眼,她微微扭過頭,垂眼看向正在自己肩膀上睡著的夏平晝。
這時,她從袖口中飛出了一隻紙質的燕尾蝶,輕輕地在他的臉頰上飛舞,扇動翅膀拂過他的耳朵。
不一會兒,夏平晝的眼瞼微微顫動,終於醒了過來,抬起頭對上了和服少女的目光。
兩人近在咫尺,盯著彼此的眼神沉默了好一會兒,直到夏平晝打了個呵欠,移開了目光。
「電影完了?」夏平晝當時問。
「小貓,不認真。」和服少女說。
夏平晝揉了揉額頭,本來想說你不也在睡覺,但最後還是嘆口氣,懶得去嗆她,他說自己已經看過這部電影了,電影的最後男主掛掉了,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不看也罷。
綾瀨摺紙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看小貓沒看過的。」
「為什麼?」
她沒解釋,只是拉著夏平晝的手,自顧自地走出放映廳。
他們在昏暗無光的放映通道里漫無目的地走動,兩人沒有買新的電影票,只是隨便找了一間正在放映的影廳走了進來,在一個不顯眼的角落坐下。
夏平晝也懶得補票了,反正他們上一場的電影票本來也是電子寵物幫他們訂的,這隻電子寵物就不可能會有正經交錢的說法。
這回他們看的是《機器人之夢》,這部電影講的是一個孤獨的主人在某天從商場裡買回來了一個機器人,他們在一起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卻被迫分散,各奔東西的故事。
電影的中間,小機器人倒在沙灘上閉上眼睛,它失去了手臂和雙腿,沒人找到它。
看見小機器人做了很多很多的夢,幻想著主人來找他時,夏平晝的眼睛忽然微微地紅了,臉上卻仍然沒什麼表情。
其實他已經看過很多次這部電影了,在監禁室里一個人閒著無聊的時候。
這時,綾瀨摺紙微微地愣了一下。
她慢慢地側過頭,那雙空洞而瑰麗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夏平晝的側臉。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一個男生在自己面前流眼淚,不由自主地呆在原地,她沉默地看了很久很久,都沒從他臉上移開目光。
「你是來看電影的,還是來看我的?」夏平晝面無表情地問。
綾瀨摺紙沉默了片刻,這才收回目光,「看貓。」
「那在家也能看。」
「在外面不一樣。」
在這之後,兩人離開了電影院,一路上不少人衝著他們側目,甚至有人舉起手機拍照,任由誰都以為這個女孩在玩Cosplay,不然誰會在大白天穿著一身和服逛街。
不過,其實無論夏平晝還是綾瀨摺紙,他們的外觀本身就已經很出眾,足夠引人注目,尤其後者,清冽、淡漠、素白。
只不過眼神微微空洞了些許,遠遠望去,像是一具無暇的人偶,在夏日的陽光下,她素白的臉上稍微有了一抹溫暖的水桃色。
夏平晝陪著她逛了逛黎京的小吃街,暑假的街道算得上人滿為患,陽光暴曬而下,樹上的蟬在玩命地叫著。
他在路上問她電影好看麼,綾瀨摺紙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在紙上寫字,說你的呼吸聲很吵,讓我不能專心看電影。
「所以,你也睡著了?」夏平晝把一串糖葫蘆遞在她手裡,自己吃著那盒甜甜圈。
「對,所以睡著了。」綾瀨摺紙接過糖葫蘆,淡淡地說,「都怪小貓。」
逛完美食街後,離兩人預訂的黎京海洋館夜場開場還有一段時間,於是他們擠進了剛剛重建完畢的黎京星光遊樂園,和工作人員買了票,又坐了一回摩天輪。
值得一提的是,這座摩天輪在半個月之前,因為異行者鬼鍾與某不知名虹翼成員的戰鬥而慘遭毀壞,幾乎整座摩天輪都坍塌而下,被深深地埋進了土地里。
但異行者協會賠了一筆巨款,同時派出了一名擅長修復建築的異行者,參與進了遊樂設施的修復工作里。
於是離被邪惡的鬼鍾毀壞僅僅才過了十多天的時間,這座摩天輪就已經重建完畢,效率高得令人嘆為觀止,有記者懷疑這名參與修復工作的熱心異行者是否為「吞銀」。
於是在吞銀執行任務時,記者抓住機會追問,卻被吞銀一口否定,他冷冷地說:「我哪有閒情管這種小事?」
事後有小孩和吞銀索要簽名,同時問他遊樂園是不是他修好的時候,吞銀卻一口承認,摸了摸她的腦袋,說,「守護小孩子的快樂和夢想也是我的工作。」
而在摩天輪修建完成之後,遊樂園的園長又抓住了噱頭,把這座摩天輪命名為「鬼鍾之墓」,在微博上大肆聲稱,這是虹翼的大人物與鬼鍾決戰的場所,傳奇罪犯鬼鍾就是隕落於此地!
第二天這條信息火爆了全網。
一時間,這座摩天輪好像變成了當地遊客必經的景點,遊客來往不斷。遊樂園的業績暴漲,園長這一次靈機一動的營銷策略,徹底盤活了這座本來已經臨近廢業的遊樂園。
此時此刻,天已經黑了下來,黃昏將逝的傍晚,星光摩天輪的其中一節車廂正搖搖晃晃地升向天空,在落日餘暉之下熠熠生輝。
「你就這麼喜歡摩天輪?」夏平晝把手機收進口袋,看了看坐在對面的和服少女,又循著她的目光望向了窗外。
夕陽緩緩地垂落到了地平線的下方,收走灑落在城市裡的光芒,整座城市黯淡一片,緊接著點點燈光亮起,在少年少女的瞳孔中映出了一片星海般的景象。
綾瀨摺紙這時才回過頭來,垂眼想了想,「不是很喜歡。」
「那為什麼又要坐一次。」夏平晝歪了歪頭。
「因為喜歡和小貓一起坐摩天輪。」綾瀨摺紙輕聲說。
夏平晝一愣,「行,以後可以天天陪你坐摩天輪,只是同一個地方的摩天輪風景看多就膩了,我們可以多去其他城市逛一逛,就像上次在倫敦那樣。」
綾瀨摺紙安靜地點了點頭。
在這之後他們下了摩天輪,在商場提前吃完一頓晚飯,便趁著飯點,匆匆忙忙來到了海洋館。這時候黎京海洋館的夜場才剛剛開始,他們是第一批客人。
兩人在外面漫無目的地玩了整整一天時間,就是為了能在最好的時間點來到海洋館觀賞。
如果不在夜晚趕過來,那麼很難體會到海洋館本應有的氛圍。
原本還算新奇的體驗,全都被空氣之中喧囂的人聲和擁擠人潮的汗臭味抹去,這便是暑假。對喜歡熱鬧的人來說,無疑一件是好事,但夏平晝和綾瀨摺紙顯然並非如此。
兩人生來性格淡漠,不喜與他人交流,當兩人面無表情地走在一起,用毫無起伏的語氣聊起天來,身邊的人看見,怕不是都得暗自感慨一句,「智械危機已經提前到來了麼?」
這一會兒,幽暗無光的隧道宛如深海,鬼鬼魅魅的魚群從水槽里游過,散落下了一片片微薄的螢光,照亮了兩人的面容。
「後面還有水母主題展區,鯨鯊巨型展缸,海豚劇場,你想先去哪?」夏平晝低頭看著工作人員發放的地圖。
「你去哪,我就去哪。」綾瀨摺紙慢慢地向前走著,漫不經心地說。
「如果真的我去哪,你去哪,那我們現在應該在家裡待著睡大覺,而不是在海洋館裡。」夏平晝望著地圖,喃喃地說,「果然,女人說的話一點都不能信麼?」
和服少女沉默了一會,淡淡地說,「小貓,哈氣了。」
夏平晝不再看那張海洋館的地圖,抬起頭來,扭頭看向隧道的右側。
這時候,海底隧道頂部的天窗忽然打開,月光傾落而下,穿透水面,形成一片波光粼粼的光斑,少女身穿海藍色和服的身影,與那一束海底幽光重迭在一起。
她低垂著眼帘,恍惚而明麗,像是盛開在昨日的花束。
夏平晝盯著她,兩人相處了這麼久,綾瀨摺紙一發呆想事情他就看得出來。
這時,眼前的和服少女似乎在思考著什麼,她悄然放慢了腳步,夏平晝移開了目光,靜靜等著她說話。
沉默片刻之後,綾瀨摺紙忽然開了口,「你問過我……如果離開旅團,我怎麼想。」
夏平晝挑了挑眉毛,他還記得那時綾瀨摺紙說過,白鴉旅團帶給了她自由,所以她不會離開。
於是他自然也明白了,等他殺死了開膛手的那一刻,綾瀨摺紙應該不會和他走,沒想到時隔多日,她又提起了這件事。
也許還有挽回的餘地呢?我可以勸她和我離開呢?他想。
「怎麼了?」沉默了片刻,夏平晝開口問。
「瀧影和團長帶我走了,所以我離開了家族。」和服少女說,「那時,我還什麼都不明白,我只是在想會有不一樣的事情發生。」
夏平晝默然不語。
半晌過後,他忽然伸手摸了一下外套的口袋。口袋裡空空如也,這是因為他把自己和綾瀨摺紙的手機都交到了工作人員那裡。工作人員幫他存在了儲物櫃裡。
但工作人員的語氣很奇怪,他第一次見到逛個水族館還要把手機存起來的,正常人不該留著在館內拍照麼?
夏平晝嘴上對工作人員說,這樣比較能專心觀光,但實際上只是不想讓黑客那小子偷聽他們的對話而已。
「我懂了,原來是這樣。」過了一會兒,夏平晝忽然說。
和服少女微微放慢了腳步,從水槽里的白鯨上移目,扭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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