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尾聲(二)(2/2)
「你應該也認識他,白鴉旅團的團長——漆原理。」
「好吧,這個倒是沒什麼問題。」黑蛹說,「但我首先需要你先證明一下,自己能透露救世會的信息,同時不會被精神烙印弄死。」
「限制級異能者1002,姬明歡。」漆原琉璃忽然說。
黑蛹怔了一下。
「是你,對麼?」漆原琉璃抬起眼來,直視著黑蛹的眼睛。
黑蛹搖了搖頭,「不,我可不認識這玩意兒,不過你剛剛說了限制級對吧,這才是讓我驚訝的地方,世界上真的存在限制級?」
漆原琉璃沉默地看著他,就像是在看著一個裝睡的人。
片刻之後,她忽然笑了,「倫敦那次事件你應該也在場,對吧?導師當時特意叮囑我看好那群小孩,然後觀察你有沒有出現在現場,那時地下酒館裡那一個抱著白髮小女孩不放的男孩,他就是『姬明歡』,世界上唯一的限制級異能者。」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我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你相信我了麼?還是說,你認為救世會可能會允許我透露限制級1002的事情?」
「好吧,看來你的確可以隨便透露救世會的事情,不會被精神烙印影響。」黑蛹說,「所以,如果我把漆原理叫過來讓你們見個面,你就會回答我的問題?」
「對。」
「好的,那我接下來要把這個順序反過來。」黑蛹說,「你回答了我的問題,我就讓你在臨死之前,和你的好哥哥見一面。」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漆原琉璃說,「算了,也是沒辦法的事。」
「對吧?」
「嗯。」漆原琉璃說,「問吧,你想問什麼都隨便問。」
「救世會的基地在哪裡?」
「冰島。霍夫斯冰穹的冰川下方。」說完,漆原琉璃給出了一張照片,那是地圖上的大致定位。
黑蛹一愣,似乎沒想到對方會回答得這麼爽快,幾乎毫不猶豫。
「證據呢?」
「我一個活死人哪能有什麼證據,你愛信不信。」
「那我得怎麼相信你?」
「我本來就是救世會的一具傀儡,都已經死到臨頭了,難不成還有騙著你的必要,幫他們保密有什麼利益麼?」
「你說的倒也是。」
「其實如果可以,我還恨不得把救世會的信息全供給你呢,他們又拿我做實驗,又把我做成傀儡。」漆原琉璃輕聲說,「既然問題已經都回答你了,我只想見我的哥哥而已,可以麼?」
「救世會一共有多少名天災級?」黑蛹沉默了片刻,追問道。
「不知道,我了解的沒那麼多,尤利烏斯算一個,虹翼的其他臥底算一個,但他們都被你們幹掉了。」
「救世會裡一共收容著多少個孩子?」
「不知道,我可沒資格了解。」
「那傀儡之父和導師是什麼關係?」
「傀儡之父是導師用自己的基因,和另一個天災級異能者的基因融合創造出來的人造人。」漆原琉璃解釋道,「所以傀儡之父同時具有精神系和其他種類的異能力,他就是靠著『精神系』的那一部分能力,賜予了我個人意識。」
「果然麼?」黑蛹喃喃地說,「我說為什麼他長得和導師那麼像。」
「所以……你果然是姬明歡麼?導師也在懷疑你和那個限制級小屁孩有關係。」
「不認識。」
「別擔心在我面前露餡,他們沒辦法知道我在哪,也沒辦法知道我聽見了什麼。」漆原琉璃說,「我歸傀儡之父管,他死了,現在我是自由的……當然,再過一會兒我就要消失了。」
「算了。」黑蛹拿起了手機,「琉璃小姐,既然你能向我提供救世會基地的位置,那我就已經滿足了。雖然還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我會親自確認的。」
說完,他點入手機的通訊錄。
在漆原理送給西澤爾的那一部手機里,通訊錄上留著漆原理的電話,因為漆原理對西澤爾說過,如果有什麼幫助可以找他。
而姬明歡曾經用三號機亞古巴魯打開那部手機,在腦子裡記下了漆原理的電話。
所以,此時黑蛹的手機里自然留著漆原理的聯繫方式。
「他要多久才能過來?」漆原琉璃輕聲說,「別讓我等太久喔,我就快消失了……我已經等很久了,已經沒有再等下去的機會了。」
「你自己和他說好了。」
黑蛹說著,抬起手指摁下屏幕,拔通了漆原理的電話,「嘟嘟——」的聲音傳了出來。他開啟免提模式,然後用拘束帶把手機遞到了漆原琉璃的耳邊。
漆原琉璃微微一愣,隨即垂著頭沉默了一會兒,嘴唇微微翕動:
「哥哥?」
手機的另一邊沉默了很久很久。
見對方始終沒有回應,漆原琉璃便笑了笑,輕聲說,「來見我吧,我只剩下半天時間了。」
這時,電話對邊終於傳來了回應。
「你在哪裡?」漆原理問,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淡漠平靜。
「我就在大阪,你定位這部手機就能找到我的位置。」漆原琉璃說。這時,黑蛹用拘束帶戳了一下屏幕,掛斷了兩人的通話。
「你真壞,就不能讓我們多聊聊?」漆原琉璃扭頭看了一眼黑蛹。
「你親愛的團長哥哥好像在東京那邊,以他的速度三小時能到大阪。」
「那我能活過三小時麼?」
「這的確是一個好問題。」黑蛹說,「正是因為不知道你能不能活過三個小時,所以我必須抓緊時間問你一些救世會的事,嗯,我要問的還有很多,我們慢慢來。」
三小時過後,雨停了,天微微亮,日本的天空開始放晴了。
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照入廢棄樓棟的那一刻,窗外也忽然飛進了一頭黑色的烏鴉。它停在窗台上,抬起眼來,猩紅的雙瞳靜靜地凝視著漆原琉璃的背影。
「哥哥,你來了。」
漆原琉璃用眼角餘光看了一眼那隻烏鴉,勾起了嘴角。過了一會兒,那隻烏鴉化作一片片黑色的鴉羽散去。
漆原理把雙手抄在風衣口袋裡,一步一步地走來,臉上沒什麼表情。
「我……找你很久了。」他輕聲說。
「我知道,你一直都想殺了我。」漆原琉璃說,「因為你不承認我是你妹妹,但我卻有著你妹妹的思想,軀殼,很噁心對吧?我知道的啊,你是那麼恨我。」
「她已經死了,而死人就該安息。」漆原理停下了腳步,眼神幽邃。
「嗯,哥哥。」漆原琉璃淒冷地笑了,「我馬上就要入土安息了,你開心麼?我那時找了你好久,你卻那麼恨我,真不公平。」
漆原理沉默著。
良久過後,他從風衣口袋中取出一把漆黑的手槍,將槍口抵在了漆原琉璃的後腦勺上。
「晚安……」他輕聲說著,扣下了扳機。
「嘭——」的一聲凌厲的槍響落下,撕裂了廢樓棟里的死寂,緊接著一片血花濺開,漆原琉璃的頭部垂下,她琉璃般澄淨的眼瞳暗淡了下來,眼瞼緩緩閉合而上。
再然後,一片短暫的沉寂籠罩在了樓棟內部,漆原理垂著眼,默默地看著漆原琉璃的屍體化作一片螢光散去。
「真狠,你就這樣對你的妹妹?」黑蛹歪了歪頭,不解地問。
「我妹妹已經死了,在很多年前。」
「好吧,理性的人真好,可惜就是沒什麼魅力,這麼說,團長大人你又欠我一個人情?」黑蛹問,「我幫你找到了你親愛的妹妹……的傀儡,你應該感謝我才對。」
「湖獵和年獸的事情,你會摻和麼?」漆原理頭也不回地問。
「當然了,這麼有趣的事情我怎麼可能會錯過?」黑蛹咧開了嘴角,「到時我們再一起大鬧一場吧。」
「行,那我們中國見。」
漆原理說完,已經回身走向窗台,繼而身形化作一片灰色的鴉羽散去,掠過窗台迷失在了如洗般的青空之中。
與此同時,黑蛹的瞳孔中緩緩浮現出了一系列的任務結算面板。
【已完成主線任務1(第六階段):幫助顧綺野殺死隸屬於「救世會派系」的四名虹翼成員。】
【已獲得任務獎勵:3個分裂點、3個技能點、3個屬性點。】
【已完成主線任務2(第四階段):幫助超級罪犯「鬼鍾」殺死隸屬於「救世會派系」的四名虹翼成員。】
【已獲得任務獎勵:3個技能點、3個屬性點、1個分裂點。】
【提示:一號機體「黑蛹」的所有主線任務已經完成。】
【已獲得「機體畢業」獎勵:2個屬性點、2個技能點,2個分裂點。】
「那麼……既然救世會的基地已經找到了,那接下來就是最後的準備環節了。」
黑蛹垂眼看著地圖上那一片廣袤無垠的冰川,輕聲地自語著。
他撓了撓下顎,「哦對,四號機也是時候該登場了,讓我看看這個完美機體到底是什麼東西。」
話音落下,黑蛹伸出一根拘束帶扯住窗台,如同一頭漆黑的飛鳥般向外飛盪而去,從百米高空向城市下墜而去。
8月15日,上午11點。
尤芮爾從病床上醒來,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戶灑在了她素白的臉上。她睜開了冰藍色的眼睛,沉默地看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呆。
白髮少女面無表情,像是機器人在整理記憶。
因為異能的副作用,尤芮爾成為了一名超憶症患者,她不會忘記自己經歷過的任何事情,所以即便潛意識裡多麼不想回想起來,也沒法做到,那些記憶清晰得就好像照片的膠捲。
而在那座無人島上,她在昏迷之前留下的最後的記憶,就是顧綺野忽然拉住她的手,輕輕地抱住了她,貼在她耳邊輕聲對她說了一些什麼,然後伸出一隻手指抵住她的脖頸,那一刻電流漫過了她的身體,她暈倒了。
「這裡是……」沉默了很久,她開了口,對坐在床邊玩手機的人問。
「大阪,異行者協會大樓。」帆冬青頭也不抬地說。
「情況怎麼樣了?」她沉默了片刻,輕聲問。
「他們逃走了,目前異行者協會的人還在追查。」
「有人死了?」
「他們在昨天晚上殺了傀儡之父、卡莉娜,織田英豪也被他們的人殺了,而琉璃.」帆冬青頓了頓,臉色沉了下來,「現在下落不明。」
「我明白了。」
尤芮爾漫不經心地說著,打開了枕邊的平板電腦。
「藍弧現在已經是內部通緝犯了,他如果在接下來的時間聯繫了你,你必須第一時間向上層匯報。」帆冬青面無表情地說,「白毛,你被他騙了,從一開始他就……」
「我自己會判斷。」
尤芮爾打斷了他的話語。
她低垂冰藍色的眸子,從床邊拿出了手機,打開了微信。她從顧綺野那兒收到的最後一條信息,是在前往無人島之前,當時他發給了她一個提前錄製好的視頻。
視頻里,顧綺野久違地穿上了異行者藍弧的服裝,對著鏡頭輕輕地笑。
片刻之後,尤芮爾關上了手機,從病床上起身。
「你要去哪裡?」帆冬青問。
「中國。」尤芮爾面無表情,「我申請休一個病假。」
「你沒搞清楚自己現在什麼處境麼?」帆冬青說,「你和藍弧走得很近,所以上面正在重點觀察你。」
尤芮爾沉默一會:「隨便他們怎麼樣。」
「他們應該不會限制你的行動,但是會在接下來的時間高度監視你。」帆冬青說,「你如果要去見藍弧,那我勸你打消主意。」
「我不知道他在哪。」
帆冬青沉默了片刻,「算了……白毛,你好自為之。但如果你知道琉璃在哪,希望你不要瞞著我,不然我們就是敵人。」說完,他從椅子上起身,向病房的出口緩緩走去。
而在這一天的下午,尤芮爾在大阪國際機場乘上了去往中國首都的航班。
到了飛機著陸的那一刻,時間已經是黃昏了。她沉默地坐在座椅上,歪頭向機窗外望去,落日發紅,夕陽正緩緩地收走灑落在城市之中的餘暉,飛鳥穿梭在電纜間。
出了機場後,尤芮爾打了一輛車,坐車前往黎京的那座福利院。
她歪頭,望著車窗外發呆,像是想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看見誰的身影,可車窗上的一切都緩緩褪為失去顏色的輪廓。
到了福利院,小孩們看見她的身影,歡呼著從院子的草坪上跑了過來,緊緊地抱著她的腰部不肯鬆開,直到護士們過來他們才有所收斂。
尤芮爾的臉上仍然沒什麼表情。
一片熱情的招呼聲中,她伸出手,漫不經心地摸了摸他們的腦袋。然後靠著一棵榕樹,在草坪坐了下來。
樹蔭下,不斷傳來小孩們的追問聲。
「尤芮爾姐姐,你不是說你認識了藍弧麼?」
「是呀是呀,你還說下次會帶他們來見我們。」
「他人呢?為什麼我們沒看見他。」
「藍弧一定是藏起來了吧?」
「他很忙,來不了。」尤芮爾輕聲說,「他是大英雄,要在很多地方救人。」
「怎麼這樣,明明答應過我們的。」一個男孩說。
尤芮爾在這時打開平板電腦,點進微信,遲疑了一會兒,點開了顧綺野發給她的那個視頻。
小孩們紛紛好奇地把腦袋湊了過來,他們挨在牆邊,一個個小小的腦袋擠在一起,眼睛盯著平板電腦的屏幕看。
視頻的背景是大阪異行者協會大樓的一個房間,攝像頭打開,一個身穿青藍色金屬盔甲、頭戴深藍頭盔的人影入了鏡。
他調整了一下晃動的鏡頭,而後咳嗽了兩聲,就連咳嗽聲都那麼溫和。
尤芮爾低垂著眼,默默地看著視頻上的畫面,那個人人都在悼念著的大英雄此時正盤腿坐在地上,向鏡頭笨拙地打著招呼,背景的窗外是一片燈火通明的城市。
藍弧抱起肩膀,口中一本正經地又搞怪念出那些小孩的名字,然後向他們揮手打招呼,衝著鏡頭露出了一個微笑。
尤芮爾呆了呆。
她向他隨口介紹過的那些孤兒院小孩的名字,他一個都沒有忘記,每一個名字都記得清楚,分毫不差。
在視頻的最後,藍弧還和他們講了自己的一些小故事,讓他們要在福利院好好學習,以後幫上尤芮爾姐姐的忙。
「藍弧真的還活著麼?」有一個女孩趴在尤芮爾的懷裡,捧著面頰對她問。
「嗯,他還活著。」尤芮爾說。
「那藍弧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女孩又問。
尤芮爾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你不是說自己認識他麼?」
「對……但我不知道藍弧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尤芮爾輕聲說,「我只知道,他更喜歡別人叫他顧綺野。」
「那,顧綺野又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女孩想了想,忽然問。
聽到這個問題,尤芮爾沉默了很久很久,夕陽在這一刻收走了最後的餘暉,夜幕籠罩在了院子裡,小孩們臉上興奮的桃紅色也被黑暗覆蓋,四周伸手不見五指。
「他……「
黑暗裡,她的嘴唇微微翕動,「是一個很好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