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顧文裕的母親,惡人們,妹妹的問題(2/2)
和服少女的聲音很輕,輕得蓋不去酒店院子裡的蛙鳴。
夏平晝微微一愣,心想原來綾瀨摺紙把藍多多的死怪到了自己的頭。不過他心裡也知道,如果那時候不是綾瀨摺紙衝動,那藍多多或許不會死……死的只會是織田瀧影。
正是因為綾瀨摺紙那時的舉動激怒了周九鴉,才會出現那血淋淋的一幕。
「但他們……都沒怪我。」綾瀨摺紙頓了頓,「為什麼?」
夏平晝沉默不語,心想的確……在這場聚會裡沒人怪罪她,就連最在乎藍多多的安德魯也沒有這樣做。
恐怕因為他們發自內心都不認為這有什麼錯,這群惡人也有自己的原則,那就是同伴的性命。所以即使當時死了大半團員,恐怕倖存下來的人也不會有人指責她。
「他們為什麼要怪你?」他問。
「我害死了藍多多。」
「我覺得從加入白鴉旅團開始,這裡的每個人都基本做好了隨時下葬的準備。我們只是一群無可救藥的亡命之徒。」夏平晝說。
「可為什麼我身邊的人總會被我……」她斷斷續續地說,「總是……一個接一個,瀧影也是,我母親也是。」
夏平晝愣了愣,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在閣樓里問過綾瀨摺紙,當黑道大小姐是什麼感受。
她說自己是家裡的獨生女,母親為了生下她難產而死,父親遷怒於她,把她當作工具一樣培養,從小她被父親灌輸了對於殺人的觀念,父親會帶著她一起去圍觀手下處刑那些欠債人的場面。
她連眨眼的資格都沒有,因為父親會生氣。
因為父親總說母親的死是她的錯,所以年幼的她慢慢就習慣了這個說法。似乎即便逃離了家族,年幼時被父輩刻在身上的觀念仍然窮追不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她的思想,就好像一個隱形的鳥籠,又或者一個洗刷不去的烙印。
沉默了片刻,夏平晝開口說道:「你母親的死不是你的錯。你的父親是個人渣,所以才會遷怒於你。」
「……那瀧影呢?」
「我覺得從他自願跟隨你加入旅團開始,他應該就已經做好去死的準備了。」夏平晝頓了頓,「這裡的每個人都做好一覺醒來就死的準備,更別說是一個忍者。」
「可他本不用做這個準備,從一開始就不需要。」
夏平晝側眼對上她的目光:「他有他的想法,而你只是你。你管不了別人,哪怕是你最在乎的人,又或者最在乎你的人。」
他沉默半晌:「況且我們是壞人,壞人唯一能享受的權利就是不需要對任何人負責。所以學聰明點……讓你痛苦的東西就不要攬在自己肩上,就像你從家族裡逃出來那樣。」
「那時候,你難道不是想著哪怕當一個被萬人唾棄的人,也比當一具一輩子都被別人牽著走的人偶要好?可當你去在意這些的時候,你就又變成了那具任人擺布的人偶。」
夏平晝頓了頓:「反正我們都已經爛成這樣了,比起在意那些有的沒的,不如一起坦坦蕩蕩地做世界上最糟糕、最瀟灑的人渣,也總比每天頂著一張苦瓜臉要好,不是麼?」
綾瀨摺紙沉默許久,忽然低聲說:「你不是人渣。」
夏平晝愣了一下。
「你是貓渣。」綾瀨摺紙淡淡地說。
夏平晝後知後覺,她再一次不合時宜地開了一個玩笑。這個和服少女的思維總是那麼脫線,可說話的語氣永遠那樣清清淡淡,讓人分不清她是正經的,還是在開玩笑。
他微微嘆氣,突然有種對牛彈琴的感覺,一時間覺得自己是對著一個三歲小孩大談世界和平的重要性,然後三歲小孩對他做了一個帝國主義手勢的荒謬感。
「講大道理的小貓……」綾瀨摺紙頓了一會兒,闔上眼睛,「我不討厭。」
她分明並未勾起嘴角,素白的面頰上卻好像泛著一層笑意。不久之後她便睡著了,濛黃的燈光下,能看見她微微起伏的胸膛,聽見微不可聞的呼吸聲。
夏平晝見她睡著了,便也在另一張床上躺了下來。他關掉床頭燈,靜謐的黑暗籠罩了二人,還能聽見外頭傳來的蛙鳴。
時區不同,威尼斯這邊還是黑夜,但黎京和鯨中箱庭那邊已經是白天了。於是他在閉上眼睛之後,便將意識同步至一號機體的身上。
中國時間,早上九點半,一號機體顧文裕醒來,起身走出房間,踉踉蹌蹌地在盥洗室站了下來,洗完臉刷完牙,便下了樓。
他懨懨地扭了扭頭,一眼便望見正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的蘇子麥。
「那是你的早餐。」她頭也不回地指了一下廚房的餐桌。
循著妹妹的指尖望去,顧文裕看見餐桌上放著黑芝麻豆漿、糯米包和一隻糯米雞,應該是大哥買的,他知道顧文裕喜歡吃什麼。
他乖乖吃完早餐,然後洗了把手坐到了電視前,蘇子麥正在看一部老動畫片《神兵小將》。
「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看假面騎士?」顧文裕試探著問。
「不看……看黑貓警長都比看那個有意思。皮套人有什麼好玩的,而且那個皮套的腦袋長得跟蟑螂一樣,我懷疑那個黑蛹的面具就是模仿假面騎士做的。」
「對了,昨晚黑蛹暴打了吞銀一頓,我剛剛起床刷到了他的視頻。」
「吞銀是什麼雜魚?被暴打又不奇怪。」
「我不許你侮辱吞銀,我身上還穿著他的粉絲T恤呢,Looking in my eyes!回答我,為什麼要侮辱吞銀?吞銀到底是哪一點比不上你的女同老師?」
「能別這麼應激嗎?」蘇子麥鄙夷地問,「吞銀是你老媽麼?」
姬明歡忽然想到,蘇子麥之所以會成為驅魔人,會不會就是繼承了老媽的細胞,但旅團的4號真的就是老媽麼?如果不是,她有沒有可能是老媽在驅魔人界的朋友?
想到這兒,姬明歡把屁股從沙發上挪過去了一點,開口問道:「老妹,你說……我有沒有成為驅魔人的潛質?」
「哈?」蘇子麥這一聲拖得很長,帶著赤裸裸的譏諷和嘲笑。
她關上手機扭頭看向他,咳嗽兩聲,認真地、直言不諱地說:「我老師說你體內沒有天驅的雛形,所以這輩子都不可能成為驅魔人,明白了麼?」
「那你體內的天驅雛形又是從哪來的?」
「那當然是天生的。」
「不對吧……不是天生的,而是老媽生的才對。」
蘇子麥正想說你怎麼突然玩起文字遊戲來了,卻忽然挑了挑眉毛,心想對啊……既然她是驅魔人,那她的驅魔人基因很可能就是從父母那裡繼承而來的!
在這之前她為什麼沒想到?
「你的意思是說……」她頓了頓,「老媽也是驅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