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祝你與思念的人再次相會(2/2)
「不生氣了?」夏平晝開口問。
「好歹也活了一百歲,沒那麼記仇。」血裔微微一笑。
「讓我算算,白貪狼活了不止一百歲,你活了一百歲,然後你們兩個加起來幾百歲的,衝著我一個十九歲的發火,好意思麼?」夏平晝說,「能不能像我這樣,稍微成熟一點?」
「說得對,其實我還該感謝你。」血裔忽然說,「如果不是這一系列巧合,我都還不知道1001還活著。」
「我當時只是心情不好,去酒吧喝了點東西,沒什麼好謝的。」
「所以說,這就是緣分。」血裔勾起嘴角,扭頭對他揶揄道,「難怪我會覺得你的眼神和1001有些像,難道你就是上天派來指引我的。」
「一百多歲還能這麼中二,你很難找到競爭對手。」
「那怎麼了?」
「所以,你真的確定照片那個男孩就是1001?」
「還不確定,但見了就知道了。」血裔淡淡地說,「至少有一個盼頭,人就是為了這個盼頭活著的。」
「到底他為什麼讓你那麼念念不忘,你們不就在凡爾登相處了短短几天麼?」
「管你活了幾百歲,有些情感想忘記就是很難。」
「那你的情感哪來的?」夏平晝問,「你活了三萬多天,和他相處卻只有一周時間。」
「你們理科男就是這麼無聊啊。」血裔說,「那我說一點現實的:以前我是一個流浪兒,差點死在了戰場上,那時1001救了我的命,所以我這條命都是他的。」
她頓了一下,扭頭看向夏平晝:「這樣聽起來是不是合理多了?」
「那如果我也救你一次呢?」他問。
血裔一愣。
她搖搖頭,漫不經心地說:「不一樣,他讓我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當作人看的感覺,在那之前所有人看著我都像是看著一頭髒兮兮的流浪貓,偶爾憐憫一下。」
「但你現在已經是一隻百歲老貓了,誰看不起你直接撓死他們,何必對當初念念不忘?」
「還是不一樣。」血裔又搖了搖頭,「人只有在自己一無所有的時候,得到的東西才是最珍貴、最難忘的。」
「為什麼?」
「因為在你好起來之後,所有的一切看起來都像是附贈品,顯得廉價了很多。」
夏平晝想了想:「但客觀來說,你從來沒得到過他。1001要找的是那個白髮女孩,從來都不是你。」
血裔沉默了一會兒。
「對,我從來沒得到過他。」她輕聲說,「所以才念念不忘,人不就是那樣的東西麼?我也想過忘了他,但他一直在夢裡喊我的名字。」
說著,她抬眼看去,霓虹燈下,街上有打扮得花里胡哨的牛郎在招攬著客人。
東京的夜晚總是那樣,一眼望去,霓虹燈就好像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成排亮起,無休無止地延伸到世界的盡頭。
「我還是不理解,你為什麼不用他取的名字生活?」夏平晝說,「如果他聽見了那個名字,來找你呢?」
「從哪裡聽見?」血裔扭頭看著他。
夏平晝不假思索地說:「你只要一公開姓名,網上你的通緝單就滿天飛了,比什麼尋人網站要好用一百倍。他如果還活著,而且像你說的那樣神通廣大,保證過不久就會找上你。」
「你說得對,但我拒絕。」
「為什麼?」
「因為在很多年前,那個名字是一個十三歲女孩的秘密,每次念起這個名字她就會一個人輕笑,有時夢裡聽見有人這樣喊她,她會驚喜地醒來……最後發現身邊什麼人都沒有,自己忽然流了眼淚。」血裔輕聲說,「我不想背叛她,所以……我不會把這個名字告訴別人。」
夏平晝沉默了。
兩人從芝浦碼頭側入口,登上了東京灣彩虹大橋的步行道。
燈火通明的橋樑上,車輛像是一束束光流那般來往不斷。東京灣的海風從兩側吹來,少女淡金色的長髮在咸風中飛揚。
「你想過去死麼?」夏平晝忽然問,「我才活十幾歲都有點受不了了,所以想像不了,如果活了一百歲會怎麼樣。」
「想過……但只要還有想見的人就能撐下去。」血裔低聲說,「多久也沒關係,我活著只是為了再見他一面。」
「你的感情未免也太沉重了。」夏平晝面無表情,「人家說不定已經把你忘了,更不知道你找了他那麼多年,你們對彼此的感情完全是失衡的。」
「他不會忘記。」
「為什麼?」
「因為他對我說過,會和我再見面。」血裔篤定道。
「你有時真的幼稚得像一個三歲小孩。」夏平晝咕噥,「人在騙自己的時候都這樣麼?」
「你剛才不是問我怎麼活下去麼,多騙騙自己。」血裔說,「你也有一個這樣騙自己的理由麼?」
「我?」
「黑客和我說了,你在找自己的家人,也是一個白頭髮的小女孩。」
「挺巧的,不是麼?」沉默了片刻,夏平晝開口問。
「是啊,可能世界上就是有這麼湊巧的事情。」血裔感喟地說,「以前我不信,自從遇見你之後我信了。」
他們忽然不說話了。兩人安靜地漫步在東京灣彩虹大橋上,側頭望著起起伏伏的海浪。漆黑的夜幕下,富士山的輪廓依然美得讓人恍惚。
片刻過後,血裔忽然輕聲開了口,打破了喧囂中的靜謐:
「夏平晝……祝你能與自己思念的人再次相會。」
夏平晝微微一愣,扭頭看著她的側臉。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