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暴雨,東京,腥風血雨拍賣會(六)(2/2)
火球無力地從她體內掠過,拍打在拍賣場的地板上,燒出一個個焦黑的坑洞。
蘇子麥渾身一怔,瞳孔收縮。
她呆了一秒,無力地往後退了兩步,歇斯底里地大吼道:
「別過來——!」
不遠處,正和奇聞碎片「無頭騎士」糾纏著的許三煙聽見了蘇子麥的喊聲。
他怔了怔,然後撐開傘面彈開了無頭騎士刺來的長槍,身形向後倒飛而去,在半空之中翻旋一圈才堪堪穩住身形落在地上。
「小麥!」
許三煙猛然扭頭,看了一眼皇后石像,又看了一眼夏平晝,最後在二者之間將夏平晝選為攻擊目標。
「只要殺了那個男的,他的天驅也會失效!」想到這兒,許三煙咬了咬牙目光一冷,猛然抬起黑色的雨傘,用傘尖對準了夏平晝的側影。
似乎是用俯瞰視角望見了這一幕,於是夏平晝在這一刻不緊不慢地回過頭來,面無表情地望了他一眼。
傘尖的槍口正對著夏平晝的面孔。
可他的眼神之中毫無畏懼,平靜的臉色就好像在對許三煙挑釁道:
「你可以開一槍試試。」
許三煙扣下扳機,霧爆彈從傘尖暴掠而出,直指夏平晝的頭顱而去!
「嘭——!」的一聲,子彈在半空中爆裂開來,轉而化為一片灼熱的白霧衝著夏平晝包裹而去,卻被一片黑白相間的屏障阻隔在外,無論如何也無法觸及夏平晝的身體一分。
白霧掃蕩而去,夏平晝的身體依然矗立原地,就好像佇立在狂潮之中的礁石。
隨即他從許三煙愕然的臉龐上移開目光,回過頭來,冰冷的眼神投向了蘇子麥。
皇后石像步步逼近著這個高馬尾女孩。
「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
蘇子麥全身都在顫抖,她一邊大吼著一邊向後退去,咬牙切齒地抬起顫抖著的右手。
她將魔術手套對準皇后石像,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擠出火焰。
手套上的魔術紋路明了又滅、明了又滅,到了最後,就連一絲一毫的亮光都不再呈現,正如她最後的希望一般黯淡了下來。
皇后越來越近了。
這頭白銀造物的腳步聲冰冷,清晰可聞;眼眶中的藍焰在風中搖曳,滿載殺機。
死……
我會死嗎?
這一瞬間,這個念頭出現在了蘇子麥的腦中,她突然才意識到:以前自己一直處於柯祁芮的庇護下,順風順水地斬殺了許多頭惡魔,被驅魔人協會的人恭敬為天才,於是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無所不能。
可那些都只是過家家而已……
因為她從頭到尾,都沒有脫離過團長一個人去戰鬥,更沒體驗過賭上生命和別人廝殺的感受。
輸了,可是真的會死的……
不,我不想死……
我不要死在這裡……
我還有好多事沒做……
世界在這一刻好像安靜無比,蘇子麥的身形蒼白如紙,腦中思緒連篇。她就連皇后石像的腳步聲都聽不見了。
「許三煙,林正拳,你們快來……」
蘇子麥戰戰兢兢地側過頭,看向正在和深山雪人糾纏著的林正拳,又看向正和無頭騎士纏鬥的許三煙。
二人面孔蒼白,都投來了一個緊張的目光,嘴裡沖她大吼著什麼。
但她聽不見。
她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能聽見的只有皇后石像的腳步聲。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去,只有皇后的腳步聲越來越響、越來越響,就像是一片冰冷的潮水漫了過來,就快要把她淹沒。
「團長……團長,救我,救我……」
蘇子麥喃喃自語著,身體還在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後退去。
但忽然間,她雙腿一軟,整個人咚的一聲摔在了地上,黑色的魔術禮帽輕飄飄地從她頭頂落了下來,但她頭上還戴著一頂鹿斯特克帽——這是柯祁芮剛才給她戴上的。
蘇子麥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她慌亂地倒在地面上,雙腿向前蹬著地面,身體一點一點地往後蹭去,嘴裡不斷大喊著「別過來!」。
但皇后石像就像是一個冰冷的劊子手,始終未停下步伐。
巨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蘇子麥已經無路可退了,她的背部很快便抵在了拍賣場的牆壁上。
她靠著牆壁,呆滯地仰著腦袋,顫抖的瞳孔中映出了皇后石像的樣子。
這一秒鐘,蘇子麥頭頂的鹿斯特克帽也掉了下來。
她無助地抱著帽子,全身哆嗦,嘴唇翁動著傳出嘶啞的哭腔:
「團長……團長,團長,你在哪裡?快來救救我啊……」
慢慢地,皇后石像在她面前停了下來。
巨像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女孩,落下的陰影把女孩的整個身形籠罩。
這個驕傲的女孩低下了腦袋。
這一秒鐘似乎過得很慢、很慢,慢的像是過了一個世紀,蘇子麥的腦海里閃過了很多念頭。
第一個在她腦子裡出現的,是顧綺野那張黯然的面孔。
她呆呆地想著,如果前天晚上,她乖乖聽了大哥的話,沒有隨便鬧脾氣,而是選擇跟大哥一起回家,那是不是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
如果她再聽話一點。
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哥哥真的很關心她,可她為了自尊心卻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錯,而是傷害了他……
她的腦海中不斷回想起顧綺野壓抑著怒氣,低聲下氣地和她說話的樣子,這一刻她忽然覺得哥哥的臉龐越來越遠,越來越遠,就快要離她而去。
對不起,哥哥……
想到這兒,蘇子麥的眼眶忽然紅了。
她好想再見顧綺野一面,心裡還有很多話沒和他說。
想著想著,她的腦海里忽然又出現了顧文裕的臉龐,那個欠揍的、賤兮兮的、但永遠會護著他的二哥。
蘇子麥忽然想起來,小時候在幼兒園裡,她被其他小孩欺負的時候,顧文裕總是會大喊大叫地衝過來,把其他小孩都趕走。
然後牽著她的手,帶她去幼兒園附近的小公園玩。
落日西斜,兩人坐在鞦韆上看著人群來來往往,等到沒人的時候,顧文裕就會抬手摸一摸她的頭頂,用很彆扭的語氣安慰她:
「老妹你這個大白痴,又打不過別人又要那麼犟,哥又不能每次都來救你。」
蘇子麥那時候就會擦乾眼淚,咬了咬牙,抬起頭無理取鬧地說:
「但……但是,你不是來了嗎?」
「那以後我不在了怎麼辦?」顧文裕無奈地白了她一眼。
「我一個人也可以!」蘇子麥眼裡含著憤懣的眼淚,大聲嚷嚷。
「那你可不要後悔啊!」
顧文裕同樣大聲嚷嚷,氣哼哼地就要離開,但這時候蘇子麥卻拉住了他的手臂。顧文裕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看蘇子麥壓低的面孔。
她沒有說話。
但最後顧文裕還是沒有走,默默地坐回了鞦韆上,陪著蘇子麥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那時候,夜晚如同一片幕布悄然籠罩了安靜的公園。
黑暗中,男孩溫和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響起:
「好啦……剛才我都是騙你的。不管多少次,哥哥都會來救你的。」
「所以,別哭了。」
寒冷的火焰還在呼哧呼哧地燃燒著。
皇后石像低垂頭顱,眼眶之中的藍色火焰搖曳,把蘇子麥拉回了冰冷的現實之中。
在巨像投落而下的陰影中,女孩耷拉著腦袋,渾身顫抖地蜷縮成一團。
她無聲地喃喃著:
「哥哥……救我。」
不知為何,皇后石像舉起匕首,始終懸而未落。
就在這時,藍多多有些無語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新人,你在做什麼呢?趕緊把那個雜魚殺了,然後過來幫我啊!」
夏平晝的背影依舊一動不動。
不知不覺間,他的影子後方忽然浮現出了一個影子。
漆黑忍者裝束的織田瀧影從夏平晝身後出現,不冷不熱地開口問道:
「夏平晝先生,需要幫忙麼?我已經把第五層走廊上的保鏢全部解決了。」
他頓了頓,看向遠處的蘇子麥:「如果你不擅長對女孩下手,那可以由我來。」
夏平晝搖了搖頭,面無表情地回道:
「不需要。」
話音落下的瞬間,皇后石像動了,她的匕首從蘇子麥的頭頂劈了下來。
蘇子麥看著地上的影子,影子裡的巨像揮動了手臂,尖銳的物體從她頭頂落下。但她的喉嚨已經沙啞到發不出聲音了,就連哭喊都做不到……
慢慢地,她闔上了眼皮。
然而黑暗中並沒有傳來痛覺……皇后的匕首似乎並沒有落到她的頭頂。
愣了好一會兒,蘇子麥緩緩抬起頭來,看向前方。
然後她看見了匪夷所思的一幕:皇后石像的雙臂正被一條又一條漆黑的拘束帶重重纏繞,動彈不得。匕首懸在了蘇子麥的額前一尺,倒映在她的瞳孔之中。
皇后眼眶之中的藍焰動盪,一絲絲的訝異從她的神情中呈現出來。
下一秒鐘,皇后石像和蘇子麥一同仰頭望去。
只見此時此刻,一個通體包裹黑色拘束帶的人影正倒吊在天花板的下方,手中握著一本日本輕小說《我的妹妹不可能這麼可愛》。
黑蛹低垂著眼看書,他一邊翻動著書頁一邊幽幽地說道:「噢,白鴉旅團的混帳東西們……這位小姐是我的合作者,我可不能讓你們殺了她。」
拍賣場中,藍多多、許三煙、林正拳和織田瀧影四人用餘光看見這一幕。
他們同時愣了愣。
與此同時,蘇子麥抬起濕紅的眼眶,被淚水模糊的眼瞳中緩緩地倒映出黑蛹的面孔。
不知為何,她忽然想起了小時候的顧文裕嬉皮笑臉的樣子。
她抱著懷中的帽子,呆呆地盯著黑蛹的身影,無聲地呢喃道:
「……哥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