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風波即起(2/2)
新君人選的事,趙煦直到最後終究還處於矛盾之中,直到死去也沒做出最後的決定,只能將這個問題留給後人。
「宮人已開始布置靈堂法事,今夜我等便為大行皇帝守靈,天亮後再換禮部官員便是。」向太后緩緩道。
三人簡單商議了一下喪事流程後,向太后便吩咐宮人移駕福寧殿。
太后乘坐鳳鑾,趙孝騫和章惇並肩緊跟在後。
行走在深宮中,章惇瞥了一眼前方的太后鑾駕,低聲道:「子安,新君人選你怎麼說?」
趙孝騫看了他一眼,道:「章相公還是堅決反對端王即位?」
章惇點頭:「不錯,事關大宋國運,也關乎新政是否繼續推行,端王不可即位,否則大宋這幾年剛有起色的新政,恐又復廢矣。」
趙孝騫卻嘆道:「可是章相公就算支持簡王,他也不見得答應繼續推行新政,我觀簡王性情,此人極度自我,做事只憑自己的喜惡,他若即位,新政怕也是艱難重重。」
章惇神情露出幾分不甘,咬牙道:「老夫只要在朝堂一日,縱是忍辱負重,也要將新政推行下去,縱死不悔。」
趙孝騫深深地注視著他。
有些人,是真的憑著理想信念而活,章惇的信念便是新政。
新政的好壞對錯且不論,至少章惇的這股堅韌的精神,已值得趙孝騫欽佩了。
見趙孝騫沉默不表態,章惇腳步突然一頓,表情露出幾分複雜和古怪。
「章相公怎麼了?」趙孝騫不解地問道。
章惇飛快瞥了一眼前方太后的鑾駕,聲音壓得愈發低沉。
「其實官家臨終前還說了一句話……」章惇緩緩道。
「官家說了什麼?」
「官家說,『可惜子安是宗親,他若是朕的親兄弟,朕死亦無憾了』。」
趙孝騫心頭大震,腳步也隨之遲緩下來。
章惇看著他變幻的表情,嘆道:「官家的這句話,老夫深以為然……若子安是官家的親兄弟,太后與老夫何苦為新君人選爭執不休?子安之才,正是天經地義的新君之選。」
趙孝騫冷冷道:「章相公這是在試探我?」
章惇搖頭:「老夫說的是心裡話,可惜了……」
趙孝騫心中一動,似笑非笑地道:「我若也有爭位之意,章相公認為我勝算幾何?」
章惇表情一滯,卻一句話也不說,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呵呵笑了兩聲,然後加快腳步追上太后的鑾駕。
…………
一夜過去,天亮時分,趙孝騫滿身疲倦地走出宮門。
守了半夜的靈,隨著身體的極度疲倦,趙孝騫的悲傷情緒仿佛也麻木了。
福寧殿內怔怔盯著趙煦的靈柩,腦子裡不停地胡思亂想,最後漸漸一片空白,如同一具行屍走肉,隨著禮部官員的唱喝聲,讓他跪就跪,讓他起就起,沒有喜怒,沒有思想。
天亮出了宮門,宮門外仍聚集著無數朝臣,密密麻麻布滿了宮門外的廣場。
昨夜的噩耗震動了整個汴京,城內幾乎所有的官吏全都到了,還有許多百姓也聞訊趕來,遠遠地朝著宮門磕頭哭泣。
此時的趙孝騫神情麻木地穿過人群,步行回到楚王府。
很困,很想睡,但趙孝騫知道決戰的時刻已來臨,他不能睡。
屏退了王府前庭和銀安殿的下人,趙孝騫叫來了陳守。
「兩件事,你速速派人幫我辦了。」趙孝騫沉聲道。
陳守抱拳:「世子請吩咐。」
「第一件事,派快馬飛赴遼國上京,召皇城司勾當公事甄慶回京,此事十萬緊急。」
「是!」
「第二件事,派快馬赴燕雲幽州城外大營,密會種建中和宗澤,告訴他們二人,馬上將主帥陳松齡控制住,將兵權重新掌握在手,隨時準備率軍回京,以勤王事。」
第一件事很平常,陳守尚無任何反應,聽到第二件事時,陳守赫然一驚,抬頭看著趙孝騫。
「興師勤王」,自古以來便是造反的託詞,儘管陳守對趙孝騫的心思猜得八九不離十,可他還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如此突然。
趙孝騫並沒有解釋,而是抬頭望向天邊的朝陽,淡淡地道:「官家已逝,風波即起,新的時代來臨了。」
還有一句話他沒說。
趙煦已故,他趙孝騫的封印也解了。
趙煦在,趙孝騫不願反。
趙煦死,天下無人值得他效忠。
端王和簡王,他們是什麼東西?也配我趙孝騫付出一顆忠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