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兇險奏對(2/2)
趙煦哦了一聲,淡淡地道:「如此說來,坊間的傳言未必是空穴來風———」
章懷大驚,趕緊起身面朝趙煦撲通跪下,急聲道:「臣絕未當眾妄議過皇儲人選,請官家明鑑!」
趙煦依舊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的臉上帶著笑,可看在章的眼裡,卻是無比恐怖兇險,偌大的福寧殿內,章只覺得一股冷風拂面而過,刺進了他的骨髓里。
什麼時候開始,這位年輕的帝王竟變得如此深沉陰鷺,令人生畏。
不得不說,這個樣子的官家,才是合格的大宋皇帝,才有統御百官萬民的能力。
可惜,終究時日無多了。
殿內難以言明的壓抑氣氛,令人喘不過氣來。
良久,趙煦又笑了笑,突然道:「子厚先生為何反對端王即位?你與端王曾結過仇怨?」
章驚急忙搖頭:「臣與端王來往甚少,素來不過是表面應酬,但臣多少聽說過端王的一些傳聞,臣以為,皇儲人選當立賢,而不應立長,大宋得來如今的局面不易,臣只是擔心大宋社稷退回到當年」
趙煦嗯了一聲,道:「所以子厚先生認為端王不夠出眾,或者說,他本性昏職平庸,
不可為君?」
章驚頭皮發麻,今日趙煦所問者,個個都是送命題。
自從拜相以來,章驚風光無限,直到今日他才有一種伴君如伴虎的兇險感覺,仿佛一句話說得不對,自己便是方劫不復的下場。
章驚說話愈發小心,思考了很久才謹慎地道:「臣無意參與皇儲之論,所思者,皆是為大宋社稷的一片公心,毫無私念。」
「端王品行如何,臣不便妄議,但臣敢在官家面前坦言,端王終究年少,相比官家的睿智與胸懷,端王相差甚遠———
「大宋未來不久將會對遼國發起北伐之戰,如若大宋的新君遠不如今日的官家,而做出錯誤的決策和任命,臣恐北伐功虧一簧,社稷再度蒙塵,退回到當年屈辱的時期。」
一番話既拍了趙煦的馬屁,又委婉地提醒趙煦,端王確實不夠格。
趙煦又笑了笑,章驚這番馬屁拍過後,趙煦的臉上仍然看不出喜怒,章心裡悄悄打鼓,也不知馬屁拍對了沒有。
半響後,趙煦又問道:「那么子厚先生覺得,朕的幾個兄弟里,何人可繼朕之位?」
章驚神情陡然一緊,這特麼又是一道送命題。
心念電轉間,章驚立馬得出了正確答案。
他可以反對端王即位,是因為他確實覺得端王不夠格,但這個問題他是絕對不能明確回答的,不然就大禍臨頭了。
你一邊反對端王,一邊提名別的人選,事實擺在眼前,你特麼是不是早已站到別人那個陣營里去了?
別的朝臣站隊猶可恕,但你是當朝宰相,是帝王之下的第一人,手握偌大的權柄,你這樣的人膽敢輕易站隊,今日就必須弄死你。
想清楚了此刻的兇險,章驚額頭不由又滲出了冷汗,臉色愈見蒼白了幾分。
今日的他,簡直是在鬼門關前反覆橫跳,一個不慎便身死道消。
於是章斬釘截鐵地道:「臣只是覺得端王不合適,至於別的親王殿下,臣從未仔細觀察考慮過,畢竟這是天家內事,臣是外人,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摻和,臣請官家明鑑。」
趙煦聞言露出了不知是嘲諷還是放心的微笑,他的眼臉查拉下來,似乎精力已不濟了。
「此事,朕已知道了,子厚先生回政事堂忙去吧,朕的身體有恙,最近的朝政就煩勞子厚先生多辛苦辛苦了。」
章不敢多言,行禮之後緩緩退出福寧殿。
走出殿外,冷風一吹,章不由打了個冷戰,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一片冰涼,剛才在殿內嚇出了一身冷汗,風一吹又幹了。
趙煦的態度很模糊,沒說追究他還是放過他,這就更令章驚糾結了,直到回到政事堂,章驚的心情仍是七上八下,志芯不安。
福寧殿內,趙煦闔目養神許久,突然睜開了眼,道:「鄭春和。」
鄭春和急忙上前躬立。
趙煦淡淡地道:「去跟子安說,查一查章懷議論皇儲人選的事,坊間的傳言究竟是真是假,讓子安帶著皇城司查清楚,另外,朝中還有何人參與,何人議論,何人站到哪個兄弟的一邊,都查清楚。」
趙煦頓了頓,臉上露出複雜之色,接著道:「還有,太后對皇儲人選的態度,也查清楚。」
鄭春和恭敬領旨退下。
趙煦躺在床榻上,長嘆了口氣。
每臨大事,他第一個想到的仍然是趙孝騫。
這是他對趙孝騫多年來的信任,任何事情交給他,他一定能辦得妥妥噹噹。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趙孝騫已無兵權,並且沒有資格參與皇儲之爭,又是宗親的身份,辦事能力極強,種種這些加起來,才是趙煦決定信任趙孝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