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深剖局勢(2/2)
至於被斬首的五名朝臣,自然是官家的授意。
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官家不能對兩位親王動手,只能讓趙孝騫提審過堂,敲打警告一下他們。
五名朝臣則就是殺雞猴的那五隻倒霉的雞,殺給兩位親王看的,也是對朝臣的嚴厲警告。
由章遇刺牽出的案子,至此便告一段落,再往深查已經不可能了,就算章和趙孝騫想查,
官家也不會允許。
這等特殊緊要的關頭,官家更需要朝局和天下的穩定,哪怕他時日無多,作為大宋的皇帝,他也必須將皇權平穩過渡,這是皇帝的責任,
章的臉色時紅時青,變幻莫測,神情有些悲憤,有些失望。
人為刀姐,我為魚肉。
這種事章驚以前也幹過,不過以前的他是刀組,沒想到今日自己居然成了別人眼裡的魚肉。
堂堂宰相,一人之下的地位,在你死我活的皇權爭奪中,也免不了棄子炮灰的命運。
刺殺他這個宰相,不過是別人順手而為的事,更令他感到羞辱的是,人家刺殺他,根本不在乎他死不死,而只是想把事情鬧大,把他當成了砸向敵人的工具。
更令人心寒的是,這麼大的事,查到兩位親王時,官家卻戛然而止,不必追究了。
他是宰相啊,宰相差點死在刺客的刀下,結果你為了朝局穩定,竟不追究了,那我差點挨的刀算什麼?算我倒霉?
「世情如水,人心涼薄,老夫本該看透的」章驚悲涼地搖頭嘆息。
趙孝騫作為這樁刺殺案的始作俑者,幕後的黑手,此時卻一臉同情地看著章,假悍地安慰道:「幸好章相公吉人天相,毫髮未傷,也算有驚無險,此事過去便罷了,咱們向前看。」
章悍自然不可能猜到是趙孝騫下的黑手,見他安慰自己,章悍心中多少有些感動。
不得不說,趙孝騫隱藏得太深了,打死章都猜不到,這事兒竟是他下的手。
章與趙孝騫之間雖然說不上無仇無怨,但以前的那點事如今看來,不過是雞毛蒜皮的小矛盾,趙孝騫怎麼都不可能為了這點小事刺殺他,那不神經病麼。
如今趙孝騫卸了兵權,升為樞密院的二把手,與章的政事堂基本沒有衝突,更說不上政見不合。
完全沒有矛盾交集的兩個人,章怎麼可能想到真正的兇手竟然是趙孝騫。
「罷了,老夫就當這事兒沒發生,罷了罷了!」章驚苦笑搖頭。
趙孝騫笑道:「章相公能看得開,自然是宰相胸襟,令人佩服。」
頓了頓,趙孝騫突然道:「官家的身體越來越章相公不贊同端王趙估即位,此事滿城皆知,但如果朝中大部分人覺得應該遵循祖制,堅持讓端王即位——.」
話沒說完,章悍臉色一變。
趙孝騫嘆了口氣,道:「我知章相公不在乎個人榮辱富貴,但我只覺得可惜,章相公這幾年推行新政,付出了多少心血辛勞,若是端王即位,必然人亡政息。」
「因為章相公曾經反對端王即位,端王恐怕連帶著連新政和新黨官員都恨上了,那時說不定再來個廢新復舊,重現元祐年間的往事,不知章相公那時如何自處—」
章驚的臉色愈發蒼白,身軀止不住地輕顫,
章驚的脾氣火爆直爽,心眼和氣度也不算大,可必須要承認的是,章的骨子裡其實多少帶了幾分理想主義者的基因。
他在乎個人的榮辱富貴,更在乎他畢生推行的事業,那就是繼承王安石的遺志,將新政進行到底,為大宋謀強,為百姓謀福。
新政的利弊好壞且不說,但他的初衷是沒錯的,他付出的心血也是實實在在的。
趙孝騫的這番話,其實這些日子章懷自己也悄悄琢磨過,後果實在太可怕,章懷自己都不敢多想。
現在趙孝騫一語道破,章終究無法掩藏情緒了。
他害怕真有那麼一天,端王若是即位,恐怕很有可能把新政全廢了,為了平衡朝局,打壓新黨獨大,尤其是打壓章驚這個曾經反對他即位的新黨宰相,端王極有可能轉而扶持舊黨,廢除新政。
畢生的理想和努力,在新君的一念之間灰飛煙滅,章驚怎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更可怕的是,章驚任宰相這幾年,對舊黨痛下殺手,不知得罪了多少舊黨官員,他若一朝失勢,將要面臨不知多麼恐怖瘋狂的報復,那時他和全家老小都難以保命。
章驚越想越覺得可怕,但在趙孝寒面前,他只能努力保持鎮定淡然,一副世外高人,超脫俗世的樣子。
抒須斜警了趙孝騫一眼,章驚緩緩道:「聽子安的意思,你似乎也不贊同端王即位?」
趙孝騫呵呵一笑:「我的意見不重要,章相公知道的,我不過是隨波逐流之輩,而且這事兒太犯忌,太要命,我也不敢摻和。官家說如何便如何,他說是誰便是誰,我舉雙手贊同。」
沒得到期待的答案,章驚暗暗咬牙,罵了一聲滑頭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