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殺官奪馬(1/2)
入夏後天氣漸漸炎熱,河北大地上吹拂而來的風都仿佛被太陽灼燒過,吹在臉上只覺得悶熱。
涿州群牧所位於涿州城外北面,一個蓄養牲畜的部門了,當然不可能將它設在城裡,它離涿州城大約二十來里,由於是群牧使司的分支,群牧所平日裡只有一名林牙,以及幾名小吏和差役駐守。
遼國的畜牧業在早年間其實是非常發達的,它直接與國家的氣運和軍隊的實力相關。
直到後來,隨著國家的實力走入下坡路,很多方方面面的東西都隨之陷入了頹勢。
遼國的群牧使司也是如此,全國六大群牧使司早已名存實亡,許多群牧司私底下販賣牛羊戰馬以肥己,史書上都正式記載了,「諸群牧私賣日多,獵亦不足用」。
當然,如果人沒有上進心的話,在群牧所當官倒也是一樁肥差。
名存實亡之下,已經沒有多少遼國官員關注了,群牧所里每日吃吃喝喝,還不愁沒錢花,只要缺錢了,隨便賣幾頭牛羊戰馬,往上報個虛帳,賣來的錢裝入自己的口袋。
從上班的角度來說,這簡直是個神仙崗位,社畜們做夢都不敢想。
涿州群牧所的林牙鄭從渙便是如此。
沒錯,為難王沖兄弟,截下汗血寶馬的群牧所林牙,是遼國的一名漢人官員。
鄭從渙今日心情不錯,或者說,最近幾日他的心情都不錯。
前幾日從一個過路的馬幫手裡,他居然神奇地發現了一匹大宛汗血寶馬,這簡直是天降橫財。
在這個畜牧頹勢的年代,馬匹的價格也隨之浮動,但是一匹汗血寶馬的價格絕對能賣出天價。
至於具體的價格,只能以黃金來衡量,最少五百兩黃金起,遇到合適的買主,賣到一千兩黃金也不奇怪。
這幾日鄭從渙忙著到處找買主,直到昨日,他與涿州城的一位富戶搭上了線,這富戶對汗血寶馬頗感興趣,鄭從渙與他約好今日來群牧所看馬,合適的話今日便可成交。
鄭從渙高興壞了,馬上將有一筆巨款入帳,而且這筆巨款是他私下搶來的,官府方面根本不知情,可以完全落入他的口袋。
幹完這一筆,鄭從渙突然有了一種辭官歸鄉的念頭。
這些年錢也賺夠了,足夠他在故鄉買幾百畝良田,做個富足的地主,名下的土地當作傳家寶,子子孫孫傳下去,未來五代內的子孫估計窮不了。
越想越巴適,鄭從渙忍不住哼起了古怪的曲兒,他都不記得從州城哪個勾欄大鼓裡學來的了。
正半躺在群牧所簡陋的小院樹蔭下養神,鄭從渙哼著曲兒,順手從旁邊的小桌上拈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再放回小碟里。
糕點在小桌上落下了幾許碎屑,鄭從渙隨意警了一眼,目光來不及收回,卻見小桌上的糕點碎屑突然無規則地顫動起來。
小小的碎屑仿佛一隻只歡快起舞的小螞蟻,在小桌上肆意地跳躍舞動。
鄭從渙然睜大了眼,滿頭霧水盯著桌上的碎屑,一臉不解。
隨即更多的不對勁發生了,他的腳下也感受到了震動,就像地震了一般,整個人都感受到大地震動的頻率,非常有節奏。
鄭從渙一愜,脫口道:「咋回事?」
話音剛落,一名群牧所差役連滾帶爬進來,一臉慌張道:「稟鄭林牙,不好了,宋軍!宋軍鐵騎至矣!」
鄭從渙倒吸一口涼氣,失聲道:「宋軍來涿州了?他們要攻城嗎?」
「不,他們沒攻城,宋軍數千鐵騎竟直奔咱們群牧所而來!」
鄭從渙臉色數變,卻突然笑一聲:「混帳東西,你想多了吧,咱們一個小小的群牧所,值得宋軍惦記啥?還勞動他們數百里奔襲而來?」
「宋軍定是路過此地,告訴下面的人不要慌,更不准拿兵器反抗,朝廷軍國之事,與咱們小人物無關。」
「讓群牧所的所有人都出來,跪地恭迎宋軍過路,都老實一點,莫給自己惹禍,宋軍對咱遼人可向來是殺人不眨眼的。」
說著鄭從渙整了整身上的官服,匆忙跑了出去。
群牧所的官員小吏和差役,加在一起不過十餘人。
此刻十餘人姿勢標準地雙膝跪在群牧所院子外,一臉麻木地等候宋軍鐵騎到來。
鄭從渙雙膝跪在土地上,膝蓋感受著越來越急促的大地震動,遠遠地傳來馬蹄聲,隆隆敲打在心上。
還未見到宋軍鐵騎的身影,鄭從渙便已深深感受到那種無從抵抗,仿若一座大山朝頭頂壓下來的無力感。
群牧所的所有官吏差役都面無人色,在路邊跪得筆直且標準,絲毫不以失去抵抗的血性為恥。
那是一座山啊,凡人如何抵抗?
就像蝴蝶飛不過滄海,沒人忍心責怪.—
此刻鄭從渙只希望宋軍趕緊從群牧所路過,最好把他的群牧所和他本人當作一個無影無形且透明的屁,徹底將他無視,
然而,隨著馬蹄聲越來越近,令鄭從渙揪心的是,馬蹄聲的節奏卻越來越慢。
也就是說,宋軍到了群牧所後,竟打算停下了。
鄭從渙心跳陡然加速,各位祖宗,你們停下來幹啥?我這裡是群牧所,養牛羊和戰馬的地方,沒有給人類的補給啊!
良久,鄭從渙小心地抬頭看了一眼,卻見群牧所外,一片黑壓壓的人頭,鐵甲葉片的碰擊,以及戰馬不耐的響鼻。
數千兵馬披戴甲胃,騎在戰馬上列成整齊的陣勢,所有人的目光都靜靜地注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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