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童謠誅心(1/2)
鄭春和簡單一句話,透露了太多信息。
趙顥聞言頓時愣住了,許久才品過味兒來,心中不由一沉。
是的,手握兵權,懷璧其罪。
當初趙孝騫手握三萬龍衛營兵馬,趙煦對他信任如故,那是因為趙孝騫只有三萬兵馬,掀不起風浪。
如今趙孝騫手握十萬兵馬,而且是大宋最精銳的十萬禁軍,全軍裝備最優良的火器,擁有全新的軍械甲冑和戰馬,這個性質就不一樣了。
趙顥早料到趙煦有心生猜忌的那一天,不過在他的預料中,趙煦對趙孝騫心生猜忌,至少應該在王師全面收復燕雲十六州之後。
沒想到趙煦的猜忌之心比他預料的來得更早。
短短一瞬間,趙顥想了很多,臉上卻依然帶著和煦憨厚的微笑,像一個毫無心機的傻胖子。
「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兒如今本事大了,本王的話他不一定聽得進去……」趙顥嘆息道。
鄭春和也嘆息:「殿下還是儘量勸勸郡王殿下吧,功勞太大不一定是好事,您的親家狄家就是例子,殿下當引以為戒啊。」
趙顥眸光閃動,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張薄薄的房契,出手如電塞入鄭春和的懷裡。
「我兒孝騫常與本王說,他與鄭內侍交情甚厚,引為知己,如今我兒在外征戰,無暇回京,本王對鄭內侍也是非常欣賞的……」
「這是汴京東城外宜春苑的一座四進宅邸,本王閒置已久,今日有緣偶遇鄭內侍,不如送予你,鄭內侍千萬笑納。」
鄭春和一驚,急忙推辭:「萬萬不可,奴婢受郡王殿下恩惠多矣,怎可再受殿下所賜。」
趙顥語氣不容置疑地道:「收下!難不成你瞧不上本王所贈?」
鄭春和推脫半晌,終於才忸忸怩怩地收下了這份房契。
有些宮闈秘事鄭春和不打算說的,然而楚王父子的大恩難報,鄭春和遲疑了許久,才低聲道:「殿下,官家怕是已對郡王殿下有了猜忌之心,今日對河間府大捷反應頗為平淡,卻對副使許將甚為不滿。」
「官家謂許將只知贊褒王師,未盡副使之職,今日已下密旨嚴厲訓斥,由此來看,官家恐對郡王殿下有了猜忌之心,而且官家更關心郡王殿下麾下十萬將士的忠心,這個勢頭可是不妙啊……」
趙顥聞言心中愈發沉重,但仍笑呵呵地道:「多謝鄭內侍提醒,本王心中有數了,我兒太年輕,凡事出慣了風頭,也該到了收斂的時候,我楚王一脈本就閒散逍遙,對權力毫無野心,官家怕是有些誤會了。」
鄭春和微微一笑:「收復燕雲後,郡王殿下若能自卸兵權,官家對楚王一脈的恩儀必然如故。」
趙顥神色嚴肅地點頭:「必須要卸兵權了,這玩意兒看似威風,但輕易不可沾惹,自古大權多有大禍,本王會寫信叮囑我兒的。」
鄭春和神情憂慮地一嘆,二人這才互相告辭離去。
趙顥帶著微笑轉過御街,街邊窄巷內停著一輛馬車,在親衛的攙扶下,趙顥艱難地進了馬車,盤腿坐在車內闔目沉思,此時的趙顥,臉上已沒有一絲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鷙。
良久,趙顥突然屈指敲了敲馬車的車壁。
馬車外傳來一道嘶啞的人聲:「殿下有何吩咐?」
趙顥語氣很低很慢,淡淡地道:「甲五如今何在?」
「甲五在洛陽城外的大山里,為殿下操練死士。」
趙顥道:「給甲五傳句話,讓他緊急趕往蜀地遂寧城,並在城中散布幾句童謠,童謠曰:『龍子終,蟒袍繼,天狼醒,朱雀興』。」
頓了頓,趙顥的語氣愈發陰寒:「童謠務必傳唱遂寧城的大街小巷,童謠興起後,讓甲五馬上撤走,不准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是!」
趙顥吩咐過後,在馬車內又闔上了眼。
既然官家已對我兒生了猜忌,那就讓君臣的矛盾轉到別的地方。
對帝王來說,童謠的威力,更甚十萬雄師。
確定官家無後,那麼就提前捅破窗戶紙,讓第一順位繼承人提前出現在官家面前,到時候看看趙煦會對遂寧郡王趙佶做何反應。
…………
河間府。
守將郭成出面招待遼國使團數日,卻始終見不到趙孝騫本人。
今時不同往日,遼國使團在大宋面前已不敢猖狂跋扈,縱然心中再是不耐,也只能在郭成面前陪著小心,詢問河間郡王殿下何時有暇見遼國使臣。
郭成的回答既平淡又冷漠。
郡王殿下諸事繁忙,何時有暇,要請示他本人,殿下身份尊貴,旁人沒有資格催請。
這話回得硬邦邦的,遼國使團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敢稍露怒色,只得忍氣吞聲地住在河間府城的館驛內繼續等待。
就在遼國使團焦急等候之時,遼國不斷有消息傳來。
宋軍十萬兵馬分作兩路,種建中和宗澤各領一路,每日拔營向北推進十里,目標方向正是遼國南京析津府。
一步兩步,一步兩步,摩擦,摩擦……
宋軍推進的每一步,簡直如針扎般,深深地扎進遼國使團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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