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捨我其誰(1/2)
朝堂爭鬥,向來殘酷。
大宋的政治環境原本寬鬆,從立國起便善待士大夫,黨系之爭再激烈,也不會把政敵置於死地。
可惜在章這裡開了一個壞頭,章驚這人說得好聽叫「嫉惡如仇」,說得難聽叫「趕盡殺絕」。
從他拜相時起,大宋的君子政治氛圍就被他完全破壞了,對舊黨的打壓,章是不遺餘力,且不留一點活路的。
當宰相的這幾年裡,章驚對待政敵向來是頂格打壓,絕不輕輕放過,期間他甚至縱容和默許新黨官員炮製冤獄,大肆流放貶謫舊黨官員,也有許多官員莫名其妙便死在大獄裡。
所以,對章驚的狠毒,趙孝騫向來是不懷疑的。
果然,現在章一開口,就要趙信和曾布的命,語氣果決,毫無商量餘地。
然而這句話終究殺氣太重,殿內頓時一靜,許多人不自覺地皺起了眉。
就連太后也有些猶豫,趙估這幾年經常出入慶壽殿,對太后獻殷勤,雖說趙信的目的並不單純,但獻殷勤這件事本身還是頗能博取太后好感的,幾年下來,太后終究對趙信有了幾分感情。
現在章一句話說殺就殺,太后頓時露出不忍之色,張口幾番欲言又止,看了看朝班中靜立不動的趙孝騫,太后終究還是長嘆了口氣,一句話也沒說出口。
燕雲邊軍平定了叛亂,徹底掌控汴京城和宮闈後,向太后就很清楚,這座皇城,乃至整個大宋,她已經沒有話語權了。
如今大宋真正能做主的,是趙顥和趙孝騫父子。
他們現在缺的,只是一個過場。
嘆了口氣,太后望向趙孝騫,幽幽地道:「成王,你怎麼看?」
趙孝騫迅速警了章一眼,含笑道:「趙估曾布發起叛亂,罪不容赦,不過如今正是國喪之期,不宜殺人見血,恐對社稷不吉,再說趙估是大行皇帝的兄弟,大宋有刑不上大夫,刑不上宗親的規矩—」
「所以,臣以為,首先應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和宗正寺會審,先定其罪,頒告天下,然後從輕發落,流放千里便可。」
太后聞言眼中頓時閃過一抹喜色,頜首笑道:「成王仁義心善,先帝泉下有知,定然欣慰。」
章卻不滿地望向趙孝騫,張口欲言,趙孝騫卻一記淡淡的眼神警過來,眼神里似乎包含了許多言語無法表達的信息。
章驚神情一愜,接著仿佛明白了什麼,於是緊緊閉嘴不語。
趙孝騫的這番話也博得了滿朝文武的好感,趙估和曾布發起叛亂,如此嚴重的罪行,居然可以不死,這位成王殿下看起來也不是那麼心狠手辣呀。
唯有剛剛看清楚趙孝騫眼神的章暗暗冷笑。
別人不明白趙孝騫的心思,章驚卻看懂了。
你們以為這位成王殿下是萬家生佛的活菩薩?呵呵,天真了。
只不過如今仍是爭奪皇位的關鍵時期,趙孝騫不想吃相太難看,降低了自己在朝臣中的風評,
所以當著眾人的面,故意放了趙信和曾布一馬。
但趙孝騫可不是天生放馬的,趙信和曾布就算活命了,難道不會遇到別的意外嗎?
以趙孝騫的手段,讓趙信和曾布死得毫不違和,這件事很難辦嗎?
好人他當了,仇人他除了,這才是幹大事的人該具備的素質。
章想到剛才自己毫不思索便對趙信和曾布喊打喊殺,相比趙孝騫的沉穩謀算,自己這個宰相的格局還是差了一籌呀。
朝會的內容不多,首先是定性,其次是定罪。
除了這兩樣,還有一件重要的事。
這件事朝臣們不便開口,只能由太后提出來。
向太后久歷後宮沉浮,自然是無比聰慧的。
今日的結果,已經跟趙顥父子設想的一樣,換句話說,這對父子成功了。
剩下的事,無非是走個過場於是太后環視群臣後,緩緩道:「趙估罪大惡極,心性列毒,此人不可為君,本宮以為,諸公應當再商議新君人選,此事不宜久拖,否則難安朝堂民間之人心,諸公覺得呢?」
章悼和群臣紛紛點頭贊同。
「國不可一日無君,大宋的新君之位空懸已久,確實不宜再拖下去了。」
此話一出,殿內陷入詭異的沉默。
朝臣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
燕雲邊軍入京,以平叛之名掌控了汴京城防和宮闈班直,而燕雲邊軍的主帥正是趙孝騫。
這貨姓趙—
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只要燕雲邊軍仍掌控汴京城防和宮闈,只要趙孝騫還是邊軍主帥,試問哪個二百五敢坐上這個皇位?
誰坐上去,誰的陽壽大約便到頭了。
真以為趙孝騫是慈悲為懷的活菩薩?人家都已控制了大宋國都,你覺得十萬邊軍是來給新君拜壽的?
一個清晰明了的事實浮現在人們的心頭,只是這句話沒人敢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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