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孤家寡人(2/2)
「官家說了,給郡王殿下考慮的時間,不催你,所以下官便不等殿下了,這就告辭回京,殿下是否有話讓下官帶給官家?」
趙孝騫回過神,朝張商英溫和一笑:「張舍人一路辛苦,保重。」
張商英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含笑告辭離去。
張商英剛走,身後眾將頓時圍了上來,一臉急切卻欲言又止。
種建中突然暴喝一聲:「都閉嘴!這是說話的地方嗎?進帥帳再說。」
眾將頓時清醒,於是趙孝騫領著眾將進了帥帳,陳守等禁軍立馬將帥帳圍起來。
師帳內,趙孝騫仍然坐沒坐相,表情悠然,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旁邊的許將忍不住道:「子安,你是如何想的?是否回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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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孝騫還沒說話,種建中立馬道:「殿下三思啊,你若回了汴京,朝廷肯定另任主帥,兵權可就真的易手了。」
許將頓時不高興了,不輕不重地敲了敲椅子扶手,不悅道:「什麼易不易手的,兵權是朝廷的,不是個人的,死握著兵權不放難道是好事?那是禍患!」
種建中陪笑道:「是是,末將失言了,末將的意思是,遼國未滅,仍對我大宋虎視耽,此時我大宋王師的主帥不宜換人,只有郡王殿下才是最合適的主帥人選,不然放眼大宋朝堂,誰比殿下更合適?」
許將授須哼了一聲,道:「老夫沒別的意思,就是提醒你,嘴上最好有個把門兒的,
你剛才的話傳出去,每個字都是拿捏你的罪狀。」
說著許將望向趙孝騫,道:「官家已賜下丹書鐵券,子安若還是不回京,恐惹天下人非議,一旦輿論聲勢已成,天下人將子安視作叛逆,你將寸步難行。而朝廷,也有了興兵討伐子安的理由。」
「子安莫忘了,我大宋王師裝備火器的,如今可不止是燕雲駐軍,汴京上三軍十餘萬禁軍也都裝備了。」
在座眾將頓時臉色一變。
許將卻坦然道:「老夫話雖難聽,但皆是中肯之言,你們若不服氣,可以反駁老夫。」
趙孝騫默不出聲,只是饒有興致地打量手裡的丹書鐵券,不時還屈指彈幾下,似乎在測量它的含金量。
丹書鐵券上清清楚楚地鐫刻著他的名字,官爵,功績,以及詔令大宋歷代帝王,刑不加身,法內可赦等字句。
「你們說,這玩意兒它是真的嗎?」趙孝騫突然問道。
帳內眾將皆愣住。
我們在為你的前程和性命憂心,你特麼居然還有閒心關心它是不是真的?
心是真大啊!
不過許將倒是聽懂了他的話,聞言緩緩道:「它是真的,當著燕雲眾將的面說出來的話,也是真的,子安若回汴京,別的不敢說,但一定沒人敢謀害你,也不可能有人參你的罪,官家都不敢。」
眾將這才明白了趙孝騫的意思。
宗澤沉聲道:「末將認同許副使之言,這塊丹書鐵券一定是真的,未來不敢說,至少在殿下這一代,不管誰當皇帝,都沒人敢不把它當回事。」
趙孝騫點頭。
其實他也認同許將的話。
剛送出去的東西,就算說話不算話,至少也要等很多年以後再賴皮,沒有剛送出去就耍賴的道理,皇帝還要不要臉了。
所以趙孝騫若現在回汴京,人身安全是一定能保證的。
現在的問題是,一旦回了汴京,兵權肯定就要易手了,不回汴京呢,他就成了叛臣賊子,陷入極大的被動。
而且朝廷很有可能興兵伐逆,他要面對的敵人是汴京精銳禁軍,同樣裝備了火器,戰場勝負實在不好說。
回,還是不回?
趙孝騫陷入了掙扎。
他不過是凡夫俗子,沒那麼英明神武,更不可能事事胸有成竹,一副老謀深算的噁心樣子。
趙孝騫只是凡人,他也有凡人的煩惱,遲疑,以及善惡反覆交雜的矛盾。
從懷裡掏出那封書信,那是趙煦親筆所寫。
字跡有些凌亂,跟以往趙煦的字跡不太一樣,顯然寫這封信時,趙煦的心理和身體都處於一種不正常的狀態。
信的內容趙孝騫已爛熟於心。
帳內眾將不知道的是,這其實是一封閒話家常的信,根本沒聊半句正事。
朝政,軍務,戰略,內政,宮鬧等等,敏感或不敏感的,一概不提。
趙煦的信里只是說,後宮花園裡的杏花開了,香氣撲鼻,牡丹正好一百二十二朵,有三十六朵開得過於妖艷,趙煦不喜,但不忍負了花期,於是暫且留著,讓欣賞的人來欣賞它們。
一個個明確的數字,似乎在告訴趙孝騫,一個真正的孤家寡人是何等的寂寞。
寂寞得數清楚了後宮開的每一朵花,記下了它們每一朵的模樣。
同時,趙煦似乎也在用花含蓄地邀請趙孝騫。
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