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紫微星暗(2/2)
可惜事與願違,寵幸了那麼多嬪妃,不僅沒人懷上子嗣,反而把自己原本已經很糟糕的身體折騰得更差。
病根大約便是那段時期種下了,這兩個月來,趙煦接連莫名吐血多次,儘管太醫們一再溫言安慰,可趙煦從太醫欲言又止的神情里看出來,自己或許已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大限不遠,趙煦對死亡愈發恐懼,對大宋的未來更是焦慮,脾氣也就變得越來越暴躁多疑。
在他原本的計劃里,大宋收復燕雲後,趙孝騫麾下的王師應該明年再次北伐。
這一戰傾舉國之力,必須將遼國徹底滅亡,然後再繼續裝備火器,接下來滅了西夏,以及西邊的吐蕃諸部,真正完成大宋的一統。
可人算不如天算,誰能想到趙煦二十多歲的年紀,人生卻已走到了盡頭。
皇帝大限將至,許多計劃都必須改變,首先便是臣子擁兵的隱患,必須在他活著的時候解決,哪怕這個臣子是趙孝騫,哪怕他根本沒露出任何不臣的跡象,但他終究仍是隱患,兵權必須解了才能安心。
正因為眼下急迫的形勢,趙煦卻不得不做出如此急躁的舉動,沒有任何鋪墊便對燕雲駐軍換將。
這個舉動看在朝臣眼裡,自然便理解成猜忌功臣,吃相難看,因私心而自廢武功,反正是種種負面的評價。
此刻眼前的安燾,便是這麼看趙煦的。
然而趙煦有苦說不出,自己大限將至的消息更不可能主動放出去,絕對會造成朝野動盪。
殿內君臣爭執激烈,趙煦的臉色時青時紅,透著一股不健康的青紫,他努力深呼吸,喘息漸漸加劇。
殿內一直沒說話的章惇心頭一沉。
章惇是宰相,他的消息渠道比安燾強了許多,最近宮闈流傳著一些傳聞,大多跟官家的身體有關。
消息傳到章惇的耳中,對趙煦的身體,章惇大抵已有了一些不好的猜測,此刻看到趙煦的臉色,章惇漸漸肯定了傳聞不虛。
見安燾仍要與趙煦爭執,章惇急忙制止:「厚卿先生,此事不忙議論,過幾日朝會上說如何?」
安燾怒哼一聲,他與章惇當年是同榜進士,但從無同榜之誼,兩人的關係其實很不合。
正要反駁章惇幾句,卻見章惇臉色蒼白,不停朝他使眼色,安燾一愣,再看了看趙煦不正常的臉色,安燾心中一驚。
「官家恕老臣失言,今日老臣言語失當,惹怒官家實非本意……」安燾急忙賠罪。
老油條不愧是老油條,風向不對立馬認慫,若把官家刺激出好歹來,這罪名他可擔不起。
章惇對殿外沉聲道:「鄭內侍,官家貴體抱恙,速召太醫來!」
趙煦喘息了片刻,漸漸平復了情緒,朝二人無力地揮揮手:「爾等退下,容朕清靜一下……」
二人不敢多留,急忙告辭。
趙煦獨坐殿內,神情一陣恍惚,鄭春和匆忙入殿。
「官家怎麼了?奴婢已緊急召了太醫……」
趙煦擺手:「朕已藥石無醫,不必了。」
又喘息了一陣,趙煦語氣虛弱地道:「傳旨樞密院,燕雲駐軍的糧草截留一半下來,駐軍囤糧夠半月之用即可,省下的一半從江南各州府官倉調運,經湘水漕運往南,送去大理和交趾兩國……」
鄭春和仔細記下,躬身領旨。
趙煦交代過後,從書案上取過一個紅絨小盒,打開盒子,裡面赫然是一粒拇指蓋大小的紅色丹藥,丹藥剔透晶瑩,流光溢彩,卻透著一種詭異的光芒,顯然是術士所煉的丹藥。
趙煦垂頭盯著掌心的丹藥,思忖良久,將它塞入口中咽下。
神奇的是,丹藥剛入腹,趙煦的臉色便漸漸轉為健康的紅潤,萎靡的精神此刻也好了許多,乍一看還以為他原本就是個正常的健康的年輕人。
旁邊知情的鄭春和一臉憂色地看著趙煦,只有他知道服用這丹藥跟飲鴆止渴差不多,官家服用半年,丹藥的效果只能保一時健康,但官家的身體本質上已經越來越差。
短暫的健康狀態,令趙煦舒服了許多,長長呼出一口氣後,趙煦臉上甚至露出了久違的微笑,側頭看著鄭春和,趙煦正要說點什麼,突然見他臉色一變,原本紅潤的臉色瞬間蒼白髮紫。
旁邊的鄭春和還來不及反應,趙煦便突然張嘴,哇的一聲,吐出一口濃稠泛黑的鮮血,整個人呆坐在椅子上,身軀搖晃了幾下,最後重重栽倒在書案上,失去了意識。
鄭春和大驚失色,扯開嗓子大喊:「快來人!宣太醫覲見,官家昏過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