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仗義屠狗(1/2)
汴京的輿情,一夜之間爆發了。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計劃,早在趙孝騫上朝會之前,父子倆便已定下。
擅殺犯官的事,確實犯了法,趙孝騫被拿捏住了這個把柄,無論如何都洗不白的。
但是趙孝騫抓住的是民眾的心理。
即「法理不容,情有可原」。
大宋的百姓都是樸實且單純的,他們眼裡善惡是非分明,好就是絕對的好,
幹了違法的事也是好,壞就是絕對的壞,浪子回頭也得打個問號。
這種樸實的觀念,直到千年以後都未曾改變過。
一個人的好,能掩蓋千百種壞,哪怕他惡貫滿盈,他仍是個好人。
趙孝騫做的事確實犯了王法,但他問心無愧。
說書先生將真定府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說出來後,百姓們民怨沸騰了。
郡王殿下只不過殺了一批壞人,他做錯了什麼?
朝廷的法度難道連情理也不講了嗎?把人犯押回汴京殺,跟在真定府殺,有什麼區別?
現在為民除害的大功臣,就因為這麼一件小事而下了獄,據說朝廷還要問罪,這豈不是顛倒黑日?
功臣被問罪了,誰幫大宋抗擊遼國?好不容易爭來的大好局面,難道又要退回到以前那段屈辱的時光?
當天夜裡,汴京的勾欄瓦舍燈火通明,說書先生一夜不眠,趙孝騫的故事說完了,一批看客走了,另一批看客聞訊而來,坐在勾欄里要求說書先生重新說。
說書先生們真就整整說了一夜,一遍又一遍來回反覆的說,快天亮時,看客們終於散盡,而說書先生們也都啞了嗓子,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了。
當然,這一夜,說書先生們也賺大發了,一批批的看客毫不吝嗇,尤其說到趙孝騫被冤下獄這段時,看客們義憤填膺,不知如何發泄,於是大把的銅錢朝說書先生身上砸。
天亮之後,民間輿情的影響力很快便蔓延到了朝堂。
新的一天,汴京的百姓商人們繼續為生計奔波,閒漢們三五成群聚集,但今日的汴京氣氛卻與往常大不一樣。
人們各自聚堆,紛紛議論著關於趙孝騫的故事。
市井民間的反應頗為一致,百姓商人們都為趙孝騫鳴不平,認為朝廷不公,
不該如此草率處置,令功臣寒心。
仗義每多屠狗輩。
當民間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時,終究有人站了出來,發出了憤怒的高呼。
上午時分,三五名閒漢聚集一處,一同來到開封府堂,取過府堂外的鼓槌,
用力敲起了鳴冤鼓。
那面鳴冤鼓,多年未曾被人敲響過,上面已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今日驟聞鼓聲,整個汴京城都地動山搖。
開封府衙內,官吏差役被嚇壞了,氣急敗壞地穿戴官服跑出來。
鳴冤鼓響,衙內上下官吏人等,必須馬上開堂問案,不得延誤怠情,這是朝廷鐵打的法律。
鳴冤鼓被閒漢們敲得起勁,開封府尹呂嘉問匆忙穿戴官服來到公堂,堂上已有兩列差役靜候。
呂嘉問抬眼掃了掃堂外那群還在敲鳴冤鼓的閒漢,一看那些人的穿著就知,
這是一群汴京城裡的混子。
但混子也是百姓,百姓鳴冤,府尹必須開堂。
呂嘉問只好無奈地下令將鳴冤之人帶上堂來,驚堂木一拍,喝問堂下何人,
何事告官。
三五名閒漢昂首挺胸站在公堂上,大聲回道:「無他,只為河間郡王鳴不平,朝廷不公,朝堂有奸人蒙蔽聖聽,殘害忠良,我等雖市井屠狗之輩,亦當為郡王殿下叫一聲冤屈。」
呂嘉問重重嘆氣。
百姓無知,卻偏偏有一股莫名其妙不知從哪兒來的勇氣,居然敢為趙孝騫出頭,百姓有此膽魄,是因為無知者無畏,可他這位開封府尹難道也無知?
河間郡王這事兒,水深得很,莫說這幾個百姓,就連他這個開封府尹也不敢輕易摻和,你們這幾個貨,飯都吃不飽,何德何能敢摻和這事兒?
所以—
百姓你好,百姓再見!
呂嘉問連話都懶得回,猛地一拍驚堂木:「退堂!」
鳴冤的閒漢們大怒:「是非不問,黑白不分,有案不審,有冤不伸,你這開封府尹也是壞人!」
呂嘉問勃然大怒,本不想跟你們這些社會閒散人員計較,結果你們還敢罵官,這就不能忍了!
「來人,拿下,杖責二十,拘役十日!」
此時的開封府衙外,已聚集了無數看熱鬧的百姓,而鳴冤的閒漢們顯然也都是人來瘋,見呂嘉問問罪,閒漢們不怒反喜,一副英勇不屈的模樣,也毫不掙扎,任由差役們將他們反剪雙臂押下。
他們的臉上帶著光榮就義的表情,一個個昂首挺胸走出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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