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仁義道德(1/2)
明明是百官刁難的時候,趙孝騫此刻卻把問題扔給了章惇。
曾叔禮等陳州官員犯下的罪行基本已定了,犯案證據明明白白擺在百官面前。
這個世界的本質不是非黑即白,它更多的是讓人無法定義的模糊灰色地帶,有的人犯下的罪惡,如果換個角度來說,或許它能變成正義。
但是此刻在朝堂金殿上,黑白善惡的界定必須清晰,沒人敢把黑的說成白的,因為官家的眼神正冰冷地盯著他們。
皇權的威壓下,群臣的價值觀必須正常且正確。
趙孝騫把問題拋給了章惇,章惇能怎麼辦?
他總不能說曾叔禮他們無罪,貪墨侵占,禍害百姓等種種罪行,是官員不得已而為之,我們的陳州官員有多努力,你們造嗎……
沉默許久,章惇咬了咬牙,道:「事實證據俱在,臣以為,曾叔禮等人所犯之罪已確鑿,應交由大理寺嚴審過後,重典治之,以平陳州民憤。」
「子厚先生覺得,陳州官員當如何重典治之?」趙孝騫緊接著問道。
章惇想了想,嘆道:「當治極刑,方可贖其罪。」
趙孝騫含笑點頭,正要叫大理寺卿,卻聽朝班中突然有人喝道:「且慢!」
眾人循聲望去,卻見一名官員站出朝班,沉聲道:「臣以為,陳州官員縱是罪大惡極,但不可治以死罪!」
趙孝騫目光迅速陰沉下來,見此官員大約三十多歲年紀,眉目端正,倒是生得一副正義凜然的容貌。
「你是何人?官居何職?」趙孝騫問道。
「臣,監察御史沈汾。」
趙孝騫盯著他的臉,道:「你剛才說,不應治陳州官員死罪?」
「是,」沈汾抬頭,勇敢地直視趙孝騫,沉聲道:「大宋自立國以來,鮮少以極刑處置朝廷官員,縱是大罪,亦當罷免官職,流放千里。」
「太祖先帝立國之根本,便是善待士大夫,與文官共治江山,故而刑不可上士大夫,若動輒處以極刑,臣恐天下士子人心動盪,而官家難免落得殘暴之惡名,所以臣請官家三思,從輕發落陳州官員。」
趙孝騫皺眉,語氣愈發冰冷:「你的意思是說,陳州官員禍害了那麼多百姓,人數已達數萬之多,他們犯下滔天惡行,朕只能將他們罷免流放,而不能殺他們?」
沈汾垂頭道:「是的,朝臣皆是官家之臂膀,他們十數年寒窗苦讀不易,本朝素來善待文官,若是留他們一命,只將其罷免流放,陳州官員必感念官家恩德,從此洗心革面,痛改前非。」
「而官家恕他們性命,史書上必留下仁德之名,為後人讚頌欽服,如此處置,對官家聲名有利,對大宋社稷有利,臣請官家三思。」
沈汾說完後,殿內頓時傳出一片竊竊議論聲。
趙孝騫眼尖地發現,居然有不少朝臣點頭微笑,顯然他們對沈汾的話甚為認同。
趙孝騫兩眼赫然睜大,身軀都克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這番話,簡直震碎了他的三觀。
犯下這般令人髮指的罪行,居然還有人為他們說話,想為他們爭取活命的機會。
趙孝騫震驚得坐在龍椅上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都變得呆滯了,恍惚中有一種不真實的錯覺。
特麼的這個世界怎麼了?
我特麼是不是又穿越了?穿越到一個是非不分,善惡不明的世界,這個新世界的善惡不重要,所謂的「仁德」才重要?
朝班中,章惇的臉色鐵青,沈汾這番毀三觀的話他也不認同。
今日朝會,原本是朝臣發難,逼官家限制監察府的權力,給天下官員留出足夠的利益空間。
可陳州官員犯下的罪惡鐵證如山,監察府查辦的這樁案子並無問題,朝臣們的打算可以說完全落空了。
輸了就要認,挨打要立正。
這時候沈汾再竄出來,說什麼「仁德」,「刑不可上士大夫」之類的屁話,只會把事情越弄越糟。
官家即位不久,大多數朝臣或許還不他了解官家的性格脾氣,可章惇和政事堂的宰相們與趙孝騫打交道多了,他難道不知官家的脾性?
沈汾這番毀三觀的話說出來,章惇這個宰相都聽不下去,更何況決心整頓天下吏治的官家。
這貨怕是討不了好了。
然而令章惇沒想到的是,事情只比他想像中的更糟。
沈汾說完後,朝班裡居然不少朝臣站了出來,一齊躬身道:「臣附和沈御史所言,陳州一應涉案官員不應處以極刑,當罷免流放。」
章惇心中咯噔一下,立馬抬頭望向趙孝騫。
坐在龍椅上的趙孝騫已是滿面寒霜,雙目幾乎快噴出火來,陰鷙的目光環視群臣,嘴角漸漸浮起一抹冷笑。
「朕實在沒想到,居然有如此多的朝臣為陳州官員求情,爾等善惡分明的舉動,著實令朕感動啊!」
這句話諷刺意味十足,許多朝臣的臉色已不好看了,但還是忍住沒反駁。
趙孝騫陰沉著臉,緩緩道:「還有哪位朝臣覺得,應該將陳州官員罷免流放,而不應處以極刑?」
「來,都站出來讓朕看看,人多力量大,說不準朕便答應了呢。」趙孝騫突然換上一副笑臉道。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