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帝王意志(2/2)
「章相公言重了,皇城司不過是意外發現此案而已,以後可不一定有這麼好的運氣了,朝中之案,主要靠的還是刑部和大理寺。」趙孝騫笑嘻嘻地道。
章驚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他自然也聽出了趙孝騫話里的意思。
很好,雙方都有了台階下,那些犯忌踩線的事沒必要抓著不放了,誰叫官家如此寵信這小子呢,宰相也不敢把他惹毛了啊。
儘管內心不願承認,但經歷了上次劫獄救蘇轍的事後,事實上,章如今對趙孝騫已有了三分忌憚,能不招惹儘量不招惹,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終於,隨著堂外宦官一聲招呼,聖駕至矣。
眾人急忙起身相迎。
趙煦身著黃袍走入政事堂,坐在主位上。
先是環視一圈,看到角落裡坐著的趙孝騫,趙煦皺眉:「子安,你坐那麼遠作甚?莫非做了什麼虧心事不敢見人?」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於是趙孝騫不得不遂了趙煦的意,坐到章的身旁,位置很顯眼。
趙煦滿意地點頭,又是老調重彈:「子安快要大婚了,請柬諸位想必都收到了吧?屆時大家去觀禮,莫忘了帶禮品,禮品豐厚一點,不要小氣,壞了子安的好心情。」
又是一陣大笑,堂內氣氛頓時十分融洽歡欣。
趙煦望向趙孝騫,笑道:「人逢喜事精神爽,佳期將近,朕見子安今日容光煥發,紅光滿,滿面—————-嗯?子安的眼圈為何黑了?」
趙孝騫吃了一驚,終於還是被發現了嗎?
昨晚跟鳶兒折騰了一夜,幾乎沒怎麼睡,而且體力輸出也頗為辛苦,眼圈自然黑了。
趙孝騫坐直了身子,正色道:「臣昨夜憂思難眠,想到我大宋如今內憂外患的局面,想到官家和諸位相公為國彈精竭慮的辛勞,臣如何高枕安眠。」
堂內眾人頓時肅然起敬。
「子安,真國士也,官家當以國士報之。」章懷感慨地道趙煦似笑非笑地警了趙孝騫一眼,道:「嗯,朕確實當以國士報之。」
長久接觸下來,趙煦對這位堂弟多少有了幾分了解。
這貨根本就不是為國憂思,徹夜難眠的人。
他臉上的黑眼圈多半跟女人有關,勞累了一夜,居然還扯什麼憂國憂民的大旗,這都不是什麼臉皮厚了,簡直是無恥。
「朕今日召見諸公,是為了再議一事,朕今日與諸公再議『兵役法』是否可行,諸公暢所欲言,言過而無罪。」趙煦嚴肅地道。
堂內眾人紛紛凜然,然後表情各異,互相對視,無聲無息間,也不知交流了多少信息。
最後,眾人的目光都望向章懷。
章懷暗暗咬牙。
兵役法,他當然不同意,此法存在隱患,會動搖大宋文官的地位,作為文官階級的一員,章怎會願意骼膊肘往外拐?
但是,今日此刻,反對的話他卻說不出口。
章懷沒忘記,上次與趙煦在福寧殿裡鬧得差點吵起來,也是因為這兵役法。
隨後就發生了趙孝騫率軍劫刑部大獄的事,表明了趙煦嚴重不滿的態度,那次算是狠狠敲打了他一記。
章懷已六十來歲,記吃,也記打。
那次君臣不歡後,章已吸取了教訓,他不想再與趙煦發生任何不愉快了。
堂內陷入久久的死寂,沒人敢開口說話。
良久,趙煦望向章懷,語氣竟有些冷意:「章先生,你是尚書右僕射,你怎麼說?」
章懷聽出了趙煦語氣里的冰冷,抬頭再看趙煦的表情,竟如語氣一樣冷漠淡然。
章心頭一震,他知道,趙煦這句話其實已暗含警告。
皇帝的意志,是一定要執行下去的,不容任何人反對,宰相也不行!
宰相若不答應,那就換個宰相。
關於兵役法,君臣其實已商議多次,公開的也好,私下的也好,趙煦都跟不少重臣聊過。
今日看來,趙煦的耐心已耗盡了,他不想再講道理了。
章懷沉默許久,起身長揖道:「臣對兵役法--無異議,臣等可商議其中細則。」
此言一出,堂內眾人不敢置信地盯著章。
以前提起兵役法,章是反對最激烈的一個,沒想到這濃眉大眼的傢伙,也背叛革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