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朝聞夕死(2/2)
人都站在囚車上了,柴若訥仍未放下前朝皇族的傲慢架子。
趙孝騫突然微笑道:「你要不要紙筆?我可以給你寫奏疏的機會,當然,我也保證將你的奏疏送到官家面前,我允許你為柴家自辯。」
柴若訥眼神一喜,剛要點頭答應,然而突然發現趙孝騫似笑非笑的眼神,就那麼戲謔地看著他,仿佛一頭猛虎不急著吃下獵物,反而想用爪子撥弄獵物玩玩。
柴若訥呆怔片刻,接著悚然一驚,面如土色地盯著他。
「不,不是你,是官家!是不是官家?是他,他……」柴若訥好像神智失常,不停地喃喃自語。
趙孝騫騎在馬背上,悠悠地呼出一口氣,道:「你總算想明白了。不錯,至少死了也不是糊塗鬼。」
得到趙孝騫肯定的回答,柴若訥幾乎快瘋了,嘶聲道:「為何?官家為何?」
「你們柴家好幾代人,自以為試探出了官家的底線,你們小心翼翼不踩這條底線,覺得就能保世代平安……可是,你們自認為的官家的底線,它果真就是底線嗎?」
趙孝騫搖搖頭,帶著同情的眼神望向他,道:「其實你們柴家,一直踩在官家的底線上,歷任的官家之所以沒有收拾你們,是因為不想被臣民詬病,可你們卻洋洋得意,自以為百無禁忌。」
「明知是前朝廢帝之後,自己還不懂低調,到處橫行霸道,禍害鄉鄰,自己非要作死,這下官家想不收拾你們都不行了。」
趙孝騫又掏出了丹書鐵券,屈指在上面敲了敲,笑道:「你是不是還想不通官家的底線究竟在哪裡?別想了,官家的底線,就是這玩意兒。」
「當年太祖先帝把它賜給柴家的那一刻開始,你們柴家就已踩在歷代官家的底線上。」
「這數十年來,歷代官家沒收拾柴家,是因為弊大於利,現在官家想收拾你,是因為理由已經攢夠了,柴家已有了取死之道,柴若訥,我這樣說,你明白了嗎?」
趙孝騫捅破了窗戶紙,柴若訥這一刻終於心如死灰。
他懂了。
什麼朝廷欽犯,什麼牽扯謀逆案,什麼禍害鄉鄰,都是表面上給世人交代的幌子,真正的原因還是那塊丹書鐵券。
免死金牌不僅不免死,反而是催命符。
站在顛簸搖晃的囚車上,柴若訥慘然一笑,突然道:「如果我柴家安分守法,不在地方上做那些惡事,官家是否能饒我?」
趙孝騫微笑道:「柴家若世代安分,官家或許都快忘記你了,怎會對你動手?但你柴家主動挑釁國法,呵呵,挑釁國法即是挑釁皇權,那麼囂張地跳到官家面前,官家若不殺你,都對不起手裡的刀。」
說完趙孝騫在馬背上伏下身子,道:「你明白了嗎?」
柴若訥哈哈狂笑起來,表情扭曲且瘋狂:「明白了,哈哈,我明白了!」
趙孝騫對他的瘋癲模樣不為所動,仍然笑吟吟地問道:「需要紙筆寫奏疏自辯嗎?」
「不要了,哈哈,不要了!我柴若訥活該!」
趙孝騫欣慰地道:「朝聞道,夕死可矣。聖賢誠不欺我,你看,我今日早上打聽到了去你家的路,晚上就趕到你家,把你弄死。」
「柴若訥,此去汴京,應無生機,黃泉路上一路順風。」
…………
西夏都城,興慶府。
十七歲的李乾順面色鐵青,惡狠狠地盯著伏首跪地的李金真。
極度的憤怒令他年輕稚嫩的臉龐扭曲起來,顯得猙獰可怖。
令李金真出使遼國,向遼帝和親,遼帝也答應了,甚至提出遼夏聯盟,多好的事兒,結果半路吃著火鍋唱著歌,突然就被麻匪劫了啊!
遼國成安公主,西夏未來的皇后,遼帝許給李乾順的妻子,如今恐怕已躺在趙孝騫的床榻上,任趙孝騫予取予求。
對一國君主來說,這是多麼大的羞辱。
老婆被搶走了,怎麼辦?
這還用說,打平安縣城,救嫂子!
當李金真灰溜溜回到西夏,告訴李乾順這個噩耗時,李乾順當時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發兵,入寇大宋。
十七歲的少年,正是熱血衝動的年紀,就在李乾順下令召集官員入宮議事,準備發兵之時,李金真跪在他面前,突然抱住了他的大腿。
李乾順勃然大怒,狠狠踹了他好幾腳,滿腔的羞憤與不甘,隨著這幾腳踹出,好像鬆緩了一些。
「陛下,不能發兵!大宋已是今非昔比,藩屬敢言兵者,滅國矣!」李金真痛哭流涕勸諫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