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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9章 踏破鐵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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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大多數情況下,民變的爆發都是臨時性的,衝動性的,是最底層的百姓走投無路忍無可忍之下的血性迸發。

衝動決定的事情,往往要承擔極其慘重的後果。

動手之時腦子一熱,血湧上頭,不管不顧便幹了,可是一旦動手,人和事就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無論是立馬跪地認罪,還是一條道走到黑,下場都一樣。

因為從古至今,「謀反」有一定的機率能成功,但「民變」幾乎沒有成功的,最後都是以失敗收場。

這是事前謀算與衝動的區別,沒有計劃地去做任何事,失敗的概率都極大。

劉澤寧和數十名禁軍被地主和青壯們圍住,雙方發生衝突,剛開始時禁軍還能抵擋,保護著劉澤寧邊抵抗邊退。

然而對方的人數至少四五百,而禁軍只有區區數十,幾乎是以一打十的局面,禁軍將士們武力再高強,終究雙拳難敵四手,很快禁軍便落了下風,甚至有不少禁軍被手執農具的青壯佃戶當場打死。

禁軍死了,事情愈發不可控制,也激發了在場地主和青壯佃戶的瘋狂心性,既然沒了回頭路,那就把事情做絕了。

於是在地主瘋癲般的煽動蠱惑下,青壯們不要命地往前沖,生生將禁軍將士組成的防禦圈衝破,劉澤寧被保護在中間,幾次差點被打死。

殿前司禁軍對官家和朝廷的忠誠是毋庸置疑的,這等絕境下,他們仍然沒有放棄保護劉澤寧,因為這是他們的使命,至死方休。

禁軍保護劉澤寧且戰且退,伴隨著一聲聲慘叫,劉澤寧身邊的禁軍越來越少,從村莊到村口,這條路幾乎是鮮血鋪出來的。

劉澤寧不記得禁軍死了多少人,村民死了多少人,雙方都殺紅了眼,而他,是雙方拼死爭奪的目標。

直到最後,只剩下五名禁軍還活著,渾身已是傷痕累累,他們拼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用力將劉澤寧推到村口的鄉道上。

「跑!快跑!」一名禁軍渾身血淋淋的,目眥欲裂地朝他大吼。

然後五名禁軍轉身,義無反顧地主動發起衝鋒,猶如五隻撲火的飛蛾,撲向蜂擁而上的數百名村民。

劉澤寧渾身發顫,死死咬著牙,唇邊流下一縷腥甜的鮮血。

看著最後五名禁軍撲向村民,用生命為他創造最後一絲逃跑的機會,劉澤寧放棄了與他們同生共死的念頭,他很清楚自己還背負著更重要的使命。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陰謀,劉澤寧必須要揭開這個陰謀,把陰謀背後藏著的人全部揪出來,為這千瘡百孔的天下抹去一道污痕。

劉澤寧眼裡淌著血淚,一聲不吭奮力逃跑,身後五名禁軍最後的慘叫聲傳入他的耳中,劉澤寧沒有回頭,他迎著風雪,鑽入前方一片密林,在視線不可及的密林中隨機選了個方向,拼命逃了出去。

三天的時間,連劉澤寧都沒料到,這場民變居然擴散得如此嚴重,亂民們不計後果,占領了兩座縣城,而且規模越來越大,僅僅只是下邑縣城,就足足有兩萬餘亂民。

在這三天裡,劉澤寧東躲西藏,粒米未進,餓極了只能隨地抓一把白雪塞入嘴裡。

他不敢靠近人群,不敢靠近村莊,整個下邑縣都亂了,他無法分辨敵友,理論上,在這塊地盤上遇到的所有人,都是他的敵人。

直到今日,劉澤寧躲進了一座廢棄已久的山神廟。

山神廟裡早已沒了香火,廟殿正中那尊面色猙獰的山神像,正目光冰冷地盯著他,盯著人世間,沉默地注視世間百態,人心炎涼。

劉澤寧快死了,他明顯察覺到自己的生命快走到了盡頭。

三天沒吃東西,再加上寒冷的天氣里著了涼,渾身發著高燒,在這荒無人煙的山神廟孤苦無援,四周皆是善惡不明的敵人。

他已支撐不住了。

奮力地睜開眼,劉澤寧撐著身體,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滿臉不甘地站在山神像的供桌前,供桌上布滿了厚厚的灰塵,劉澤寧以指為筆,在灰塵里奮筆疾書。

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毫無意義,灰塵隨時可能被一陣風吹散,而他在灰塵里留下的最後遺書,也會隨之消散,不留一絲痕跡。

但他仍然要做。

他要把應天府的情況寫下來,官員貪腐,豪強跋扈,地主侵地,民不聊生。

官員的名字,地主的名字,民變爆發的真相……

小小一張供桌,根本容不下他臨死前留給朝廷的最後一份忠誠。

供桌容不下這些字跡,劉澤寧奮力搬起香爐,將爐里的香灰均勻地灑在地上,然後以指為筆繼續書寫。

垂頭書寫時,眼裡的淚水滴落在地上,與香灰混雜成堆,猶如滿腔忠膽融入每一個字句里。

一陣寒風吹拂進來,地上寫好的字卻被吹散了幾個,以至於變得模糊不清,劉澤寧下意識將整個身軀護在剛寫完的字跡上。

這種毫無意義的舉動,卻顯得那麼的認真執拗,像火光中逆行的傻子,傻得可愛可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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