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西北急奏(1/2)
越到上層,越能發現是非善惡的混淆不清。
這是殘酷冰冷的現實。
石仲先究竟為何而死,在這些接觸到案情的朝臣心裡,真相已經不重要了。
為了朝局的穩定,為了官家的聖名,無論石仲先這個人究竟是忠是奸,他必須只能以壞人的形象公之於眾。
而且,從事實來說,石仲先在宮門前自盡無論背後的原因是什麼,僅憑這一個舉動,就已足夠證明他對官家對朝廷不忠了。
朝會上,蔡京作了結案陳詞後,拿出了一摞厚厚的罪證。
罪證有理有據,任何人都無法反駁。
於是,蔡京宣布石仲先的案子終結。
朝臣們自然無話可說,無論出於任何原因的考量,石仲先一案就此終結,對朝堂自然是好事。
民間市井的輿論已經造出了聲勢,如今汴京的街頭巷尾都在罵石仲先是個奸臣,他死得活該,誰叫他阻礙官家推行新政。
方田均稅法的具體內容,不知被什麼人在民間科普,如今的百姓們也都知道了這條新政的好處,他們更知道這條新政能夠給百姓和農民帶來利益。
為百姓帶來利益的新政,自然是善政,德政,誰若反對,誰就是奸臣。
自古以來,民間百姓的價值觀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民間的輿論已經影響到了朝堂,所以今日的朝會上,也沒有朝臣站出來反對方田均稅法了,畢竟誰也不想抹黑自己的名聲。
沒錯,文官的軟肋,就是「名聲」,一拿一個準。
隨著蔡京的話說完,大慶殿內一片沉寂。
趙孝騫坐在龍椅上,目光平靜地掃過群臣的表情,然後在章惇的臉上多停留了一會兒。
章惇面無表情,他已意識到嚴重的職業危機了,但他的憂慮和惶恐根本不會表現在臉上。
「石仲先一案已終結,願朝堂諸公引以為戒,不可自誤。不是說選擇一種壯烈的死法就能名垂青史,忠就是忠,奸就是奸,真相是不可能瞞得住的。」趙孝騫緩慢的語聲在大殿內迴蕩。
「石仲先的家產抄沒充入國庫,三法司及監察府按大宋律處置石仲先及其親眷,涉案餘黨一併查處,此案勿復奏也。」
趙孝騫說完,殿內群臣無論心裡怎麼想,只能躬身應是。
朝會繼續舉行,章惇稟奏國內的各種繁瑣事宜,從農桑到修堤,從商業到軍事。
君臣有條不紊地商議,爭吵,最後做出決策。
朝會的效率很高,基本說完一件馬上就是下一件。
趙孝騫的性格本身很務實,不喜歡虛頭巴腦地跟群臣討論聖賢經義,高喊什麼口號。
一切都是就事論事,遇到爭執比較激烈的問題,就暫時擱置,容後再議,遇到沒有異議的問題,就快速通過,頒行地方。
朝會的本質,就是國家機器的正常運轉,機器運轉的原理,就是高速有效,機器不會停下來跟你討論什麼形上學的東西。
當章惇奏事完畢之後,殿內又是一片沉寂。
趙孝騫心裡清楚,其實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沒說,也沒人敢提。
那就是「方田均稅法」最終是否落地,是否施行。
這是最近朝堂君臣博弈的關鍵問題,也是最近一切混亂的源頭。
朝臣沒人敢說話,趙孝騫卻微微側身,望向一旁站立侍候的鄭春和,低聲問道:「宮中慶壽殿可有動靜?」
鄭春和一怔,然後飛快地道:「稟官家,從昨日到今早朝會之前,奴婢並未收到慶壽殿的任何動靜。」
趙孝騫沉默片刻,然後哂然一笑。
好吧,估摸向太后還在考慮如何給他交代十二萬頃田產的事。
畢竟偌大的田產要打著支持官家新政的旗號交出去,它已不僅僅是向太后一人能做決定的事了。
娘家那麼多外戚,他們的名下皆有田產,誰會甘願將偌大的田產莫名其妙上交朝廷?
在古代以農耕為主的社會,田產可是他們的命根子啊。
除了太監宦官,誰會主動把命根子交給別人?
趙孝騫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既然事情解決需要時間,他會給向太后充足的時間,不差這幾天。
不過如果幾天以後,向太后還是沒能給他滿意的交代,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十二萬頃土地,就算是皇帝也會眼紅的。
它最少能安置百萬失地的農民,皇帝能不眼紅嗎?
「老鄭,散朝之後,以朕的名義,給太后挑一批今年地方進貢的貢品,送去慶壽殿,就說是朕孝敬太后的,你親自送去。」趙孝騫淡淡地道。
鄭春和急忙領旨。
時間可以給,但壓力也要適當地加一下。
向太后還沒有給出交代,今日不宜宣布方田均稅法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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