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替罪之羊(2/2)
聽完溫照盛的匯報,在座的人,都紛紛議論開了,說「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我覺得朱部長不至於啊!」
區長周其同的臉色,極為難看。他想,如果朱庸良被處理或者被調走,對自己絕對是一個不良的信號,以後人事權就會徹底被胡小英所掌握。這種情況下,他不得不為朱庸良說句話:「溫書記,目前是否都是口供,並沒有確切的證據,比如書面的或者錄音什麼的?」
溫照盛說:「是的,只有口供。畢竟這些都是一對一的交易,不會留下什麼簽字啊的證據,錄音大概也沒有。」周其同說:「這麼說,這還不能說是確切查實的事情。我看這樣吧,還是再深入調查調查,我擔心,這件事沒有這麼簡單,說不定是某些人居心叵測,故意對朱部長造謠中傷。堂堂區委組織部部長,若真要兜售試題,又怎麼可能是假試題,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這樣的蠢事,我相信朱部長不會做。更何況,若這樣草草對這件事下定論,報給市委,對於我們長湖區完全就是一個負面新聞,對於我們整個班子的影響也是極壞的,所以我建議再做進一步的調查。胡書記你看怎麼樣?」
胡小英當然明白周其同要保朱庸良的心意。她本可以不同意周其同的意見,讓區紀委直接向市紀委匯報,放手讓市紀委調查。但這其中的確有一個繞不過的難題,那就是長湖區區委班子成員出事,對於整個區委班子的考核,將會「一票否決」,這是一個極大極壞的影響。這一年區委區政府的工作,就等於是白幹了,更有甚者,下級單位很可能會由此而對區委失去信任,從而影響推動經濟社會發展的動力。
作為區委書記,要考慮的,絕不僅僅只是如何擊敗對手,還要考慮擊敗對手的代價有多大、成本有多高,對自己和全區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在
考慮了這些問題之後,胡小英說:「周區長說的不是沒有道理,我也初步同意。這件事情這樣吧,溫書記再麻煩你們紀委辛苦一下,將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再做一番深入調查,最好除了口頭的舉報,還有真憑實據的證據,否則,這件事情就很難做。如果朱部長是被人陷害,我們一定要盡最大努力,幫助朱部長澄清事實。我們要認識到,這不僅是在為朱部長個人澄清事實,也是在為區委澄清事實。」
溫照盛點頭說:「胡書記和周區長的意思我明白了。會後,我立刻重新部署這項工作,把他作為我們委局當前最重中之重的工作抓好!」胡小英對溫照盛的回答很滿意,她認為溫照盛的思維是很清楚的,做法應該也會很有力。
書記辦公會議之後,周其同馬上打電話給了朱庸良。朱庸良心虛的來了。
周其同責備地瞅著朱庸良:「庸良,你到底怎麼搞的!」朱庸良低著頭說:「周區長,我也是為了我們這一邊好,本想讓大家都能夠事先知道考題,如果我們這邊的人都上去了,我們的實力就會大大增強。」
周其同恨鐵不成鋼地道:「你是組織部長啊!你即便要做,也要做得密不透風啊,而且更可笑的是,給人家的試卷竟然還是假的,這不讓人笑掉大牙!」朱庸良心裡唯有一個「恨」字,恨的對象,就是「梁健」。他說:「都是被我們部里的那個梁健設了陷阱!」
周其同說:「這個梁健,真的是越來越詭計多端了。留在你部里,真是心腹大患。」朱庸良說:「請周區長想想辦法,把他弄走吧!」周其同狠狠剜了朱庸良一眼,朱庸良近期的表現,讓他覺得朱庸良根本就是個無用之才!不由狠狠地道:「你是組織部長,手下副部長都控制不了,要你這個組織部長還有什麼用!」
朱庸良被罵,卻沒法解釋。
周其同就說:「當務之急,趕緊卻找個替罪羊,否則你的位置恐怕就要難保了!」朱庸良抬起頭來,看著周其同,露出感激的神色:「是,周區長!」
李菊敲門走進朱庸良辦公室,朱庸良趕緊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臉色有些灰暗,但臉上強擰出笑容。朱庸良把李菊讓在沙發上,說:「請坐。」
朱庸良又親自給李菊沏茶,讓李菊頗覺怪異。李菊說:「朱部長,不用了。我剛才辦公室有茶。」朱庸良說:「你坐著就行。」
李菊心裡就更加狐疑了,朱部長幹嘛一下子對自己這麼好了?等朱庸良坐了下來,李菊不由問道:「朱部長,叫我來有什麼要吩咐我的嗎?」
朱庸良看著李菊道:「沒有什麼要吩咐的。」李菊還是吃不准朱庸良到底什麼意思:「哪?」朱庸良說:「就想找你聊聊。你先喝茶。」朱庸良突然變得這麼客氣,讓李菊非常不習慣。李菊喝了一口茶水,說:「朱部長,我喝了,你說吧,找我有什麼要我做的。」
朱庸良臉上擠出了笑容,問道:「李菊,其實我是想要問你一個問題。」李菊看著吞吞吐吐的朱庸良,感覺他有些不像「朱部長」:「朱部長,你問吧。」
朱庸良說:「以前,你說過,想要嫁給我,你現在還願意嫁給我嗎?」
李菊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不由問道:「什麼?」以前,朱庸良多次想要占有李菊,但李菊都以他們還沒有結婚來拒絕。朱庸良聽到結婚,頭就大了,不敢強行占有李菊。這麼多年來,李菊都以朱庸良為理想的結婚對象,雖然他已經步入壯年,但他代表的是權力和成熟,至少她母親是這麼認為的。
但只要李菊已提出結婚,朱庸良就會變得不敢動手動腳,李菊心中也暗暗懷疑,也許朱庸良是永遠不會跟自己結婚的。
然後,今天,如此突然,朱庸良儘量主動提出要跟她結婚。李菊難以置信:「朱部長,你在說什麼?」朱庸良看著激動的李菊:「我是說,你肯不肯嫁給我?」
李菊說:「但你的家庭呢?」朱庸良看著李菊說:「我的家庭,反正早就已經是一個空殼,我跟我老婆已經沒有實質性的感情,如果離婚了,小孩也會跟著她走。我們可以兩個人生活在一起。」
等得太久的一切,來的突如其來,李菊很難適應:「但是,朱部長,你為什麼會這麼突然的提出來?」朱庸良轉了轉眼珠子,這個問題他早就已經想好該這麼回答:「其實,我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只是以前做我老婆工作的時候,她不同意。昨天,她終於同意跟我離婚了。」
原來如此。李菊心想。一直期待的事情,在她沒有什麼準備的情況下,忽然到來,讓李菊還是惴惴不安。
朱庸良見李菊猶豫不決,就催促道:「李菊,你願意嫁給我嗎?」李菊抬起了頭來,腦袋裡卻想著母親一直以來的那些話,就是要讓李菊嫁給朱庸良這樣的成熟男人,她才能放心。於是李菊說:「我……我當然……當然願意。」
朱庸良往後靠在了沙發里,他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朱庸良又坐直了身子,向李菊那邊靠靠,抓住了李菊的手,放在兩手之間輕輕揉搓:「李菊,今天我感到很幸福,從今以後,我終於可以跟你生活在一起了。」
李菊瞧著朱庸良的眼睛。從這對眼睛之中,李菊卻看不到任何清澈的東西,迷迷濛蒙,像是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籠罩著。但能跟朱庸良結婚,是李菊的母親一直希望她做的,在官場就要抱住一條大腿,這條大腿就是朱庸良。如果這條大腿已經是別人的了,那就要想辦法把這條大腿變成是自己的。現在,李菊終於有機會把這條大腿抱在自己的懷裡了。
李菊說:「我也……感到……很……幸福。」朱庸良說:「這就好。」說著將李菊攬入懷裡。
李菊讓朱庸良抱了一會自己,可感覺自己的身子一直硬邦邦的,找不到什麼感覺。她想起了母親,想要站起來說:「朱部長,我想出去給我媽媽打個電話,告訴她這個好消息。」
朱庸良急著阻止她說:「這個不急。我還有一件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李菊又坐了下來,問:「嗯?」
朱庸良說:「現在,我們已經是一家人了。我也就不隱瞞你了。昨天關於試題的事情,已經搞大了,早上區委書記辦公會議開過了,沒有讓我參加,區紀委已經介入調查。」李菊緊張看著朱庸良:「這麼嚴重?昨天我們已經把錢全部退還給那些人了啊!」
朱庸良說:「可還有其他一些人也買到了試卷,關鍵是其他人在舉報。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關鍵是,如果我承認了我在倒賣那些試卷,我這個組織部長肯定是做不了了!」李菊嚇了一跳:「有這麼嚴重?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朱庸良說:「你先別急,辦法當然是有的。」李菊說:「什麼辦法?」朱庸良說:「剛才,周區長把我叫到了他的辦公室去了。他跟我說,最好有一個人出來,主動承認倒賣試卷,而不是我在這麼幹。」
朱庸良望著李菊。李菊瞧著朱庸良那種近乎哀求的目光,才漸漸明白了朱庸良的意思,她有個疙疙瘩瘩地問:「你的意思是讓我做替罪羊?」
朱庸良看見李菊吃驚的目光,說:「李菊,這對我很重要,對我們將來的生活也很重要。只要我還在這個位置上,什麼事情都有可能。但如果我不再這個位置上了,我們還有未來嗎?」
李菊被朱庸良這麼一問,真有些傻掉了。如果朱庸良沒有了組織部長這個位置,她還會考慮跟他在一起嗎?朱庸良還是現在的朱庸良嗎?
只聽朱庸良又道:「李菊,我這個位置,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話了二十年時間才得到的。現在,你還只是副科級,但如果你想要得到我這樣的位置,幾乎是不可能的,而且你是女性。等到我們結了婚,即使你沒有工作,只要我還在位置上,生活完全是不成問題的……」
朱庸良下面說的話,李菊幾乎都沒有聽下去。她頭腦發漲,暈暈乎乎,離開朱庸良房間的時候,李菊說了一句:「我要去問一下我媽,我想聽聽她的意思。」
朱庸良說:「行,應該聽聽你媽的意思。但時間不等人,最好明天一早就有個答案啊,否則我只好找比人幫忙了。」
當天晚上,李菊在家裡的餐桌上,魂不守舍。她母親發現了,問女兒怎麼了?李菊把朱庸良要跟她結婚的事情說了,李菊的母親一聽,開心地道:「女兒,這是好事情啊,你幹嘛看起來魂不守舍,難道是高興過頭了!」
李菊又把朱庸良希望她做替罪羊的事情說了。李菊母親皺起了眉頭,想了想說:「值!你去替他扛了吧!」李菊說:「媽,你不覺得,朱部長像是在跟我交換嗎?他娶我,是想讓我作替罪羊。」李菊母親說:「女人為男人扛一下,男人也許一輩子就聽女人的話了!我覺得這事情值得,你努力到如今,不就是為了嫁一個有實權的男人嘛!至於你自己以後當不當官,根本就無所謂。」
李菊瞧著母親看了好一會,她心裡一直猶豫母親的這種做法到底對不對。但是,她沒有再說什麼!
第二天一早九點鐘,梁健接到了區紀委書記溫照盛的電話。溫照盛問他,有沒空,讓梁健去他那裡一次。梁健心想,紀委書記喊他去,肯定與朱庸良那個事情有關係了。他說馬上就去。
來到了溫照盛辦公室,剛坐下來,溫照盛就說:「事情真的是發生戲劇性變化了!」梁健問道:「怎麼樣的戲劇性變化?」溫照盛說:「替罪羊真的出現了!」
梁健往後面仰了下頭,這一切都是在意料之中。朱庸良肯定不會就這麼認罪伏誅的,梁健只是奇怪,這個替罪羊會是誰。溫照盛說:「是你們區委組織部辦公室主任,李菊。」
梁健沒有任何表情:「是她。」這既出乎意料,又似乎在意料之中。梁健原本李菊不至於這麼傻,可也許他把李菊想到太聰明。有幾次他都出手幫過她,希望她不會站到朱庸良那邊去,可還是沒有能夠將她挽回過來。梁健說:「既然如此,這件事看來也只能如此了結了!」
溫照盛說:「是啊,也許這也是區委區政府樂意看到的結局。」
梁健說:「你們打算如何處理李菊?」溫照盛說:「如果沒有什麼異常情況,我們打算給予留黨察看一年。」梁健稍有欣慰:「不會開除吧?」
溫照盛說:「應該不會開除。剛剛周其同區長打來電話打招呼,希望我們從輕處理。這應該是朱庸良讓周區長出面來求情的。」
梁健也不想看到李菊,過於悲慘的結局,畢竟她只是別人利用而已。更何況,這次競爭性選拔,並沒有因為這次假試卷的問題,受到影響,由於寧州考試中心的試卷保密到位,無懈可擊,這次競爭性選拔工作筆試成績還是算數的。梁健主持的這次考試,沒有被干擾,也是他最大的欣慰了,這肯定會為胡小英下一步選人用人起到基礎性的作用。
梁健說:「我也希望,這件事情,通過處理一個人,也能夠平息下去。否則對我們長湖區的形象也不是好事。」
溫照盛朝梁健看了看說:「你能這麼說,說明你小子是越來越成熟了。」溫照盛當然知道,梁健和朱庸良之間的關係非常惡劣。如今這次機會,卻是把朱庸良放倒的最佳機會,但梁健卻能處於長湖區大局考慮,希望小事化了。這就說明梁健已經學會了如何控制私人恩怨,從更加寬闊的角度去考慮問題。
這是成大事者必備的素質之一,而這點在梁健身上已經初露端倪,不得不讓溫照盛對他刮目相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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