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無需回頭(2/2)
眼前變得模糊了起來,雜亂的思緒變成無數絲線纏繞成一個個死結,封住了所有通往明悟的方向。
悟道之境的確難得,但也有著一份危機存在,悟不出沒關係,對於修行者毫無影響,最不濟修為一層不變,可是一旦深陷其中無法自拔,有可能重創自身的神魂,甚至神魂俱滅!
悟道最是消耗心神,一旦將神魂之力耗空仍舊鑽在死結中無法脫身,等待徐言的只能是魂飛魄散。
這是明悟之際所帶來的危機,無法避免,與自身所悟之道有關。
「師父,沒路了呀!」
長久的回憶,停留在五歲那年,年幼的小道士跟在老道士身後入山採藥,走到周圍都是半人多高的荒草之際,小道士撓著頭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其實他是肚子餓了,想回道觀開飯。
「有路,不止一條。」
老道士帶著和藹的笑容,一指面前的雜草,道:「你好好看看,看得清楚仔細。」
小道士從小聰慧過人,看了半天,搖頭道:「根本沒有路,是師父眼花了。」
一聲長笑,老邁的道人大步行去,荒草被踩倒,出現了一條用腳踩出來的小路,年幼的小道士只好跟了上去。
走過草叢,老道士停了下來,背對著小道士問道:「看到路了麼?」
「看到了,師父踩出來的路,等我再大些也能踩出這樣的路來。」
「不回頭,你永遠看不到自己走出的路有多長,回頭看,又會被走出的路所吸引想要沿路返回。」
老道士彎下腰,拍了拍小道士的腦袋,笑吟吟地說道:「知道路在腳下就行了,無需回頭,往前走,你的路自然會跟隨在你身後,不差半步……」
無需回頭,路在腳下……
心緒的雜亂,在想起老道士的教誨之際變得平靜了下來。
安靜的大屋中,磐石般的身影仍舊紋絲不動,只是嘴角微微揚起了洒然的笑意。
雙眼所見,永遠是別人踩出來的路,自己的路,只在自己身後,走多遠,路就有多遠,走到天穹的盡頭,那條路就會跟到天邊海角。
善惡又如何呢……
無愧於心,就不必分什麼善惡!
心緒中仿佛響起了一聲咆哮,那一個個死結應聲斷裂,化作了飛灰,冥冥之中,一條長路出現,路的盡頭,通往著心扉之外。
明悟之際,徐言感受到了一股奇異的感覺,仿佛自己成為了心神中真正的主宰,可以呼風喚雨,可以移山倒海。
可惜,心神中沒有風雨可喚,更沒有山海可移。
緩步行去,徐言借著這股明悟之力,再度追溯著記憶的長河,他想要知道自己究竟來自何處,自己的生身父母又是何人。
眼前流轉過四歲那年,在道觀門口與小夥伴們玩鬧的景象。
兩歲那年蹲在道觀菜園裡開心的追逐著螞蟻。
一歲的時候跌跌撞撞的蹣跚學步。
直到生命的最初,一股刺骨的冰寒突然炸起在徐言的心神之內!
絕非母親溫暖的懷抱,而是能凍裂金鐵的冰河之水。
即將衝破心緒的囚牢之際,徐言再一次陷入了恐怖的絕險,他以心神所化的身影踉蹌著搖搖欲墜,仿佛成為一個嬰孩在隨波逐流,漂浮在無邊的冰海之上,渾身都被一股可怕的寒冷所包裹。
埋葬在心底深處的記憶,勾動起一幕駭人的回憶,除非心如磐石,否則沒人會抵擋得了這份深藏於心扉盡頭的恐懼。
那是人之初,所攜帶而來的恐懼,與黑暗、孤獨、彷徨、無助有關,存在於每一個生命的記憶深處,然而徐言的這份恐懼,卻比旁人恐怖了千萬倍,只要回憶起來,就能讓他永遠沉淪到這條恐怖的回憶之河!
直至被回憶中的恐懼磨滅掉所有的心神之力……
嘩!
有水聲在耳邊傳來,心神巨震之際,徐言感受到了冰冷的褪去。
一隻大手,將嬰孩從河底撈了起來,於是,他看到了一張年邁而和藹的老者面孔。
咿呀!咿呀!
年幼的嬰孩不哭不笑,只會牙牙學語,不知在說著什麼。
抱著嬰孩的老道士卻在溫和的笑著,聽著,好像聽得懂那嬰孩的咿呀之聲,許久之後才和藹的笑道:「有一天,鐵樹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