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隕落（2/2）

不滿意的人不多，但有一個份量很重。那就是大將軍宇文述！

一直以來，宇文述都是楊廣的頭號馬仔。當初楊廣想巴結上楊素，還是宇文述牽的線。本來大家你主文我主武，井水不犯河水。可偏偏楊素老先生，人老心不老撈過了界。真是叔叔能忍，嬸嬸也忍不了。

「爹爹！那老不死的楊素太過份了，武職一向是咱家的。我兒cd欽封天寶大將軍，舉鼎上殿滿朝文武哪個不佩服。可陛下這一次，為什麼要派楊素去平叛。僅僅憑藉著兵多勢重，又收買了漢王手下這才打贏，還舔著臉吹噓說自己也殺了一個。就他那身板，抻著脖子讓他砍也未必砍的斷。」宇文化及臉色鐵青，連毛鬍子氣得一抖一抖。

本來這個職位，他是要爭取給兒子宇文cd的。兒子已經到了揚名立萬的年紀，在山東殺一些手無寸鐵的愚民算什麼。跟漢王精銳真刀真槍的幹上一場，這才是揚名立萬的好機會。至多不濟，也要自己掛帥讓兒子宇文cd做先鋒官。卻沒想到，讓老楊素搶了一個先手。今天朝會他看著神氣活現的楊素，腦袋氣得冒煙。

「是啊家祖，漢王兵將雖然勇猛。但也不是孩兒的對手，只要孩兒上得戰場，必將在戰陣之上將漢王的人頭取下。」宇文cd也為失去了一個揚名上位的好機會，而感到鬱悶。

宇文述看著兒子和孫子，不由得笑了一下。輕輕抿了一口茶，看到兒子和孫子還是一副義憤填膺的架勢，這才說道：「你們還是年青啊！你們想想，那老楊素今年多大年紀了。親自披著鎧甲上陣殺敵，這還是耄耋老人幹的事情？

老不講筋骨為能，這老楊素為了楊家的未來也是拼了。他卻不知道，只有他活著才是對楊家最好的支持。楊玄感這個人做家主，守成倒是勉強可以。但銳意進取就差得遠了，你們看著吧！楊素經過這一役，身子骨定然每況愈下。我看，能撐到明年的元日便是極限。

且讓老傢伙得意幾天，只要熬死了這老傢伙。今上還能依靠誰？咱們宇文家現在做的就是要蟄伏，一旦楊素倒了。咱們接掌第一勛貴的位置就好，想當年家祖宇文泰始創府兵制。開牙建府，權傾朝野。沒想到自從家祖之後，便逐漸沒落。甚至被楊家欺壓到頭上來，百多年的仁忍，今天小屈之後必有大伸。

你們就安靜的等著，有你們出人頭地的一天。」宇文述躺在矮榻上，心裡暢快極了。

楊家內線傳來消息，楊素經過這一次出兵奔波。身體已經大不如前，不但飯食進的少了。而且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覺，這都是在熬心血。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楊素比之以前黑了也瘦了。宇文述等的就是要他油盡燈枯的那一天！

宇文述沒有猜錯，鞍馬勞頓加上臨陣指揮二十餘萬軍馬。這都是極大耗費腦力和體力的事情，的確不適合一個上了年歲的人來做。楊素在外人面前裝作神采奕奕的樣子，可回到楊府之中，便躺倒在了臥榻之上。

「爹爹，您的身子……！」楊玄感小心的侍奉在榻前，雖然心智武藝都不是拔尖兒的，但在孝道上他沒有半點虧欠。

「哎……！這身子骨恐怕撐不了多久了，這一仗雖然贏下來。但也著了陛下的猜忌，雖然是奉旨調動。但所有武職勛貴都給楊家面子，就連宇文家也沒有站出來爭這個統兵的位置。這說明什麼？說明勛貴都以我楊家為尊。

為父若是繼續在這個位置上，陛下就會進一步猜忌。繼而小心防範楊家，削弱楊家的勢力。到了那個時候，就是那些暗中窺伺野狼們下嘴的時候，那就是我們楊家的末日啊！」楊素仿佛看到了未來，眼中充滿了驚懼。

「那父親便安心退下來，靜靜養好身子。聖人便不會猜忌楊家，猜忌爹爹！」

「糊塗！你當咱家放棄權利，那些人就會放過咱們楊家？一隻沒有了尖牙和利爪的老虎，就連聖人也不會再正眼看咱們。那樣，只能讓楊家更加快速的墜落。暗中窺伺的那些傢伙，會一擁而上將楊家撕成碎片。」

「那……爹爹……！」進也是死，退也是死。楊玄感覺察到了危機的可怕，不由得也心生恐懼起來。

「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老夫死了。而且要儘快的死，只有這樣陛下才會放棄對楊家的猜忌。而且還會念著老夫的一點功勳，極盡死後哀榮。對你，也會大加封賞。也只有這樣，才能保全我們楊家的富貴。

孩子，記住！爹爹去了之後，你要蟄伏。好好守著楊家的這份基業，盼著上天垂憐。給我楊家降臨一個出類拔萃的人才來，這樣我們楊家才會中興有望。」楊素神情安詳，千古艱難惟一死而已。既然死都不怕了，這世上還有什麼可怕的呢？為了祖宗基業，為了子孫的富貴。楊素需要死，必須死！

「爹爹，還會有辦法的。還會有的！」楊玄感大驚失色，他沒想到楊素的辦法，居然是這麼一個辦法。

「人生的路有千千條，最後卻通向同一個地方。你老子我享盡人間富貴，權傾朝野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一言可決生死，一念可移山填海。這輩子值了！夠了！大丈夫如斯，夫復何求！」楊素撫摸著兒子的頭，不知不覺間兒子的鬢角已經有了白髮。

小時候有人說楊玄感痴傻，楊素卻看重了楊玄感的這份穩重。有時候做事，快半拍死的快，慢半拍卻能逢凶化吉。楊家到了他手裡，已經是位極人臣無以復加。該到了收一收，守一守的時候了。

大業二年，大司徒，上柱國，楚國公楊素卒。追贈光祿大夫、太尉公，諡曰景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