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4章 北上之行(2/2)
「絲毫沒有誇張。」莫德迅認真地解釋道,「廣州的秩序,是國防軍帶來的,在他們入駐以後,沒有任何大規模的不穩定情況;廣州的資本,是遼陽集團引來的,確切地說,在遼陽集團投下巨資後,南洋的中國華僑才被吸引過來投資;廣州的社會秩序與管理制度是běijīng方面確定的,甚至於派遣官員到香港學習市政管理辦法的決策也是běijīng方面制定的……」
「聽上去有些不可思議。」邱吉爾把玩著他心愛的菸斗問道,「秦時竹不是號稱最討厭租界和租借地麼?怎麼會派官員向我們學習?」
「這一點上我沒有誇大,無論是城市規劃還是治安管理,無論是市政建設還是社會維護,廣州一直以來都在學習香港的做法,一些年青官員——通常受過良好教育,被派遣過來學習,回去後過不了幾年就變成了所在部門的骨幹。您要知道,在中國的官僚體系里,真正掌握實權的不是一兩個最高長官,而是密如織網、毫不起眼的部門負責人及其關係圈。因為市長3-4年就會更換,但局長和處長們只要他們願意,可以在這些位置上呆個10、20年。更要緊的是,他們面臨的利益集團不大甚至還來不及形成,因此在很多方面,政策的推行甚至比我們更徹底、更直接……」莫德迅聳聳肩,「各位也許會將其視為mínzhǔ體制的不健全,但從我理解的角度出發,這麼做保證了決策效率和行政執行能力。更何況,誰都承認,秦時竹政權壓根就不算mínzhǔ體制,充其量只能說是威權體制。」
恰好有人補充證明莫德迅講的是實情,不僅香港,上海的工部局、天津的公共租界中都有派遣過來學習考察的中國官員。邱吉爾的笑容就有點兒僵硬,他原本以為秦時竹只是個自信心膨脹的民族主義者,如果真如莫德迅所言,應該是個不太好打交道的對手。
「閣下,我剛才說的是廣州自身的變化,不過,這還不算粵港之間最重要的變化,最重大的變化是目前的人員流動發生了一些不同尋常的變化。」
「有大量的中國人跑到香港去?」
「可以這麼說,但也有更多的人跑回中國去。」
邱吉爾笑了,拍拍莫德迅的肩膀:「你似乎過於緊張了一點……」
「不,前段時間我利用空餘時間做過分析。到香港來的中國人主要是兩類人,一類是清朝的遺老遺少,在鬥爭中失意的軍閥政客,以及在競爭中被排擠出來的土豪,以及在治安整肅中被清掃出來的黑道頭面人物;而另一類則是剛剛脫離了土地,差不多除了隨身衣物外別無他物的赤貧人士……前一類主要是消費者,除了錢沒有特別的貢獻,反而經常發生事端;後一類雖然為香港低端產業提供了急需的勞動力,但幾乎都是文盲,只能做最簡單、無用的重複勞動。」莫德迅將聲音提高了八度,「而離開的人呢?除了一部分其他原因外,很大一部分是熟練勞動力及其家屬……」
邱吉爾的臉sè開始凝重起來,「你的意思是,香港的產業熟練工人正在逐步流失?」
「沒錯,正是這個跡象。一方面是因為廣州更為優厚的投資環境吸引了產業遷移,帶動著工人隨同前往;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廣州有大量與香港類似的產業,他們同樣需要大量的熟練工人,無形中就把人員給吸引走了。」莫德迅介紹道,「同樣一個工人,到了廣州之後能多拿15-30%的薪水,哪怕是同樣的薪水,因為廣州物價更低,他們能剩餘更多。」
邱吉爾沉住氣,問道:「這種情況為什麼我沒有接到相關匯報?」
莫德迅苦笑一聲,別看他在香港算是一個不大不小的人物,真到了英國國內其實什麼也不是——別說他沒有寫這個報告,即便寫了,也不見得能夠呈遞到高高在上的殖民地事務大臣手中,倘若沒有這次赴京之行,他們之間可是相差著十萬八千里呢,他可不想自討沒趣。邱吉爾也就是下意識地一問,以他多年在政壇縱橫捭闔的洞察力,下一秒鐘就完全明白了其間的前因後果。
他拍拍對方的肩膀:「這次與中國方面談判,你就做我的特別助手,我認為你要比běijīng城裡只知道風花雪月、附庸風雅的先生們可靠得多了。我有一種預感,這次與中國的談判,絕對是一場異常艱苦的鬥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