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略握手(1/2)
秦時竹的主意很簡單:「賣!堅決賣!不過有個前提……」
「啥前提?」
「前6個月他的採購量必須達到1萬輛,同時支付8o%的定金。」
「6個月後呢?」
「根據實際情況重新簽訂合同。」
「這是啥好主意?」何峰急了,「用6個月就能套住人家?」
「別急,老何。」秦時竹一笑,「你以為小鬼子真這麼好心肯全部統購包銷?他明著一套,肯定暗地裡籌劃著名自行生產,等到了他能拿出合格成品的時候,必定會以這樣那樣的藉口推託。」
「這我想到了,可是你這辦法不對啊,規定6個月豈不是更方便鬼子毀約?」
沈麒昌沒有插嘴,反而一直在若有所思,女婿不是商人,但經商的智慧並不差,這麼說必定自有道理,可想來想去仍然猜不透玄機所在。
秦時竹用兩個字道破天機:「創新!」
「創新?」
「對!這6個月裡,工廠一方面要全力以赴生產滿足1萬輛的合同——這是我們的利潤所在,但另一方面我們要進行技術儲備——比如橡皮輪胎,等6個月一過,他自行生產的貨色正要大量上市時,我們就拋出改進後的輪胎自行車,你說顧客會買哪一種?」秦時竹笑道,「單純同樣的貨色拼價格,我們是拼不過小日本的,他有治外法權,又有運輸優勢,但技術上如果我們能比他領先一步,他就處處碰壁,甚至還可能大大出血。」
「復生果然是高論,這完全就是『人無我有,人有我精』的套路。」這麼一點透之後,沈麒昌馬上反應過來。
吃了秦時竹給的定心丸後,沈麒昌信心滿滿,很快便與花田等人達成了協議——雖然支付8o%的定金有些不合常理,但考慮到6個月的期限和75元的價格,日方也樂得順水推舟。果然如秦時竹所言,日方亦在進行相應的仿製準備,6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正好足夠日本自己的仿製產品成批量生產後上市。面對這樣「有利」的局面,在回去的路上,幾人還藉機攻擊了支那人的愚蠢云云……
在收到日方解繳的定金後,工廠開足馬力,以每天5o輛的度交付成品,按照這個度,只消4個月便能將訂單完成。當然,這個度也大大過了市場的消費能力,不過既然是包銷,那至少得有掌握整體渠道的能力,日商寧可讓貨品積澱在自己手中也不願意削價出售,壓庫的商品越來越多。不過日方也不擔心,反正到時候要拼價格戰的——這是日本在市場競爭中排擠其他生產者最常用的手段。
那麼,到哪裡去找橡膠呢?
秦時竹指了兩條路,第一條是去上海,在英國、荷蘭的洋行中有橡膠出售,當然那不是用於自行車而是汽車的貨品;第二條是去南洋,那裡潮濕炎熱的氣候條件十分適宜橡膠的生產,也只有那裡才有足夠的原膠供應——此時此刻,用合成法生產人工橡膠還是一種奢望。
何峰沉思片刻後,決定兵分兩路:上海的橡膠供應量雖然不多,但勝在路近易得,對時間大有裨益。知道橡膠輪胎的優越性是一回事,如何用橡膠生產輪胎是另一回事,如果沒有足夠的時間進行研準備是無法在6個月內具備生產條件的,所以這一路由何峰自己去;南洋的橡膠供應量雖然可觀且價廉,但弊在路遠和人生地不熟,需要老成者前往開拓,所以這一路他建議讓沈麒昌和禹子驤同行。
一望無垠的大海上,沈麒昌和禹子驤正在遠洋客輪的甲板上眺望,呼吸著南中國海的空氣,兩人都顯得異常興奮。雖然兩人都是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生意人,但出國遠洋對兩人而言都是第一次,即便是留學日本的禹子謨,也不過就是一衣帶水的鄰邦罷了,哪裡有像禹、沈兩人這般遠航萬里?
「不登船,不知大海之利;不遠航,不知中國之大……」這是兩人心中由衷的想法,不但覺得自己的人生愈加豐富,便是對世界的認識也隨之擴展。
輪船在天津、上海、廣州都靠過岸,多的是華僑和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像沈、禹兩人這般的北方人物反倒是十分稀罕,這是如何遮掩都不能蓋過去的事實。沈麒昌是一口北方腔,禹子驤是湘音中混雜著官話,在周遭的客家話、閩南話、粵語中顯得格外突兀。不過帶來的一個好處是,其他願意和兩人攀談的旅客格外多。
在日漸深入的交流中,兩人對中國的形勢有了新的看法和理解,對國家與民族的命運亦有了新的期望。
「東家……」禹子驤壓低聲音道,「昨天夜裡,我一直在想這些年輕後生說的革命。」
「怎麼,你也想革命?」沈麒昌微微一笑,「原先你不是經常抱怨令弟胡鬧?」
「我不是想革命,我想說,革命聽上去也不太差。原來子謨跟著唐才常鬧事,整天提心弔膽的,我沒少責備過他,差點連殺他的心都有!可現在想想,這貪官污吏該不該反?老百姓該不該為自己找條活路?該!咱們湖南,原本說是湖廣熟、天下足,可長毛過後,十年倒有五年災,每逢災年,洪水一,賣兒賣女賣老婆的數都數不清……原來我總想著是老天爺造孽,活活讓老百姓活不下去,後來才知道,不是沒有修堤壩的錢,這錢要麼是進了貪官的口袋,要麼是讓朝廷賠給洋人了——這日子,還是小老百姓過得麼?」
「倒也是如此。」
「子謨從小就聰明伶俐,我原本就指望著能光宗耀祖,他在外面弄革命時我特彆氣,恨鐵不成鋼啊!可跟這些學生娃子一比,我沒氣了。」禹子驤臉色微微紅,「這些學生娃子哪個不是錦衣玉食,家裡的公子哥?他們的父親兄長即便比不上東家的家產,可比我們這些升斗小民強上百倍了。老老實實守著那份家業,當官的當官,財的財,過安穩日子不好麼?可他們為啥要出來鬧革命?我想來想去,大概他們對這個天下就絕望了,想要翻騰翻騰……」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