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電下野(1/2)
面對異常棘手的政治軍事局勢,朱瑞明顯陷入了困境。
抵抗?開玩笑!不要說這數萬大軍,單是王雲山的衛戍師已讓人招架不住。朱瑞沒有辦法,只有眼睜睜地看著大軍呈扇形包抄的形勢朝杭州壓來。朝中有人?派不上用場。朱瑞一天之內給張謇和湯壽潛拍了10多封電報,本身就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的張謇沒有言語,只是簡單回復了四個字「好自為之!」,湯壽潛和朱瑞並不是同路人,但都是浙江老鄉,朱瑞平素對湯壽潛也算恭敬,後者基於自己的老資格和與秦時竹的舊日交情,咬咬牙還是去了,但得到的答覆卻毫無迴旋餘地,秦時竹一句話就堵住了湯壽潛的口:「中立?他和叛賊保持中立?他以為他是外國人?」
無論是秦時竹還是張謇,抑或是湯壽潛或者朱瑞,他們都心知肚明的一件事就是雙方對立的根本根源在於地方勢力的定位和中央權威的維繫上,江浙派自恃富裕,是中央財富來源,自清末一直有尾大不掉的架勢,中央政府在秦時竹領導下的強勢讓他們有些不安,再加上大財團、大家族操縱本地政權越來越力不從心,他們愈發將這種割據看得很重。同為人民黨的高層,張謇和湯壽潛沒有認清形勢,誤以為有地方自治、聯省自治的空間,這才是他們和秦時竹等人在政治上的根本分歧,憲法危機是一個表象,三次革命是另一個表象。結果無一例外地都證明了中央權威的鞏固和維繫是勢不可擋的強大潮流。
身後隱然有江浙財團背景的湯壽潛辭職,在和張謇串聯的過程中,這位人民黨南方局的高層同樣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既然事情已經到了水落石出的地步,總得有人出來為局面負責。原本張謇也想辭職,考慮到總理辭職後的動盪是剛剛經歷**的政局所不能承受地,秦時竹讓沈麒昌對其加以挽留。張謇還是留了下來,但誰都知道,這個總理已經靠邊站,對於大政方針沒有多少發言權了。當然,江浙財團之所以在這個時候拋棄他們的代表人物,其根本原因也受到了更加強大、更為致命的經濟壓力。中國的半殖民地性質決定了這部分民族經濟擁有很深厚的買辦因素。但一戰的爆發將切斷這種因素江浙財團一直以來最為擅長都是輕工業和為帝國主義而生產地外向型農業,對外依賴性極強。在北方實業及一系列北方財團掌握中國的基礎設施資源後,這種依賴性面臨岌岌可危的情況北方實業可以很容易地切斷對江浙財團的電力、煤炭、鋼鐵、設備、航運等方面的供應,進口麼?不僅價格高,而且數量和時間並不能得到保證。
當然,湯壽潛的去職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湯本人作為江浙一帶商辦鐵路的代表,對秦時竹推行全國鐵路統籌規劃並不以為然,具體說來就是湯反對鐵路國有,認為能賺錢的鐵路(如滬杭線)要由商辦。由資本家來賺錢,而短期內不能賺錢地鐵路(如庫滿線,庫侖到滿洲里)則應由中央財政負擔。這種狹隘的觀念讓秦時竹等人大為不悅。秦時竹和湯壽潛在反對清政府「幹線國有」政策上確實是一致的。但前者主要著眼於反對清政府借「幹線國有」地名義將全國鐵路抵押給帝國主義,而後者其實就是要保持地方在鐵路幹道上的控制權,從本質上說還是中央本位與地方本位的區別。
秦時竹曾對負責全國鐵路籌辦事宜的孫中山說:「像他們這般,邊疆、偏遠地區的鐵路什麼時候才能修築起來?鐵路既是利權,更是國權,沒有發達的鐵路系統,一旦邊疆危機將何以為之?」孫中山也深以為然。因此,湯壽潛提出辭職後立即被接受,原交通次長葉恭綽接任總長職務。唐紹儀的女婿,原全國鐵路公司幫辦施肇基接替次長職務。
湯壽潛的辭職給了朱瑞仿效辦法,在得到湯壽潛的秘密提示「只要辭職、放手兵權,其餘不問」等話語地提點下,朱瑞再一次通電全國宣布下野並交出軍隊指揮權。中央政府果然也降低調門,不再追究浙江方面和朱瑞在三次革命中的表現,而是代之以一連串的人事變動。
11日,就在朱瑞下野通電提出後4個小時,民國政府宣布撤銷浙江都督職位。設立浙江省長,由原江蘇民政長韓世鈞為新任浙江省長;同日,原江蘇都督程德全改任江蘇省長,江蘇都督撤銷秦時竹發布總統令,委任商震為東南軍區(轄江蘇、安徽、浙江、江西、福建及上海)司令兼江蘇護軍使,反戈有功的盧永祥被任命為東南軍區副司令兼浙江護軍使(朱瑞的2師將在優勝劣汰的基礎上予以重新編組),安徽護軍使彭家珍兼任東南軍區參謀長,原中央教導師師長郭寶出任江西護軍使。練兵有方的吳佩孚則接替了他的位置。姜登選出任上海護軍使。與此同時,藍天蔚出任中南軍區(轄湖北、湖南、廣東及貴州)司令兼廣東護軍使。程潛出任中南軍區副司令兼湖南護軍使,湖北、貴州兩省不變。至此,全國六大軍區全部編組完畢。
同一天,更為驚人的消息傳出:以梁啓超為代表地進步黨左派宣布脫離進步黨,加入人民黨。進步黨在原黨魁湯化龍被捕並撤銷眾議院議長職務後已岌岌可危,在黨內右派議員被撤銷資格,左派議員出走的情況下,最終宣告滅亡,三黨鼎力的局面被兩黨對峙的格局所代替。同樣,國民黨的日子也不好過,原有的左、中、右三派也經歷了大調整,右派在看清李烈鈞、胡漢民等人的真實面目後,譚延、程潛等一批原本在國民黨內不得志的黨員也宣布退出國民黨,加入人民黨;左派由於跟隨胡漢民等人參加三次革命,被撤銷資格、開除黨籍,以汪精衛為代表的中派雖然一躍成為主流派,但無論勢力還是聲望都大不如前,為了穩住陣腳,匆匆忙忙將隱退二線地孫中山、黃興等人拉出來鞏固局面。使出渾身解數後方避免了國民黨步進步黨後塵。
在內部召開地緊急大會上,一直醉心鐵路建設、對國民黨黨務放任自流的孫中山對眾人發了火,大炮脾氣再度顯現:「我們有些同志,局面剛剛安定就開始爭權奪利,絲毫沒有黨地紀律觀念、沒有黨的民主觀念,有困難了來找我。說我是領袖,要領導你們,可我以前幾次三番勸你們之時你們哪個把我當領袖?我說過地話你們有多少人聽了?我屢次三番地告訴你們,中國現在有這個局面不容易,秦大總統年輕有為,大家要配合,要共同建設,你們倒好,盡拆台……我和克強說了憲法是好憲法。要支持,你們偏偏反對;我和克強囑咐你們要配合政府、要服從總統領導,你們有些人偏偏要唱反調。要搞三次革命……你們要革誰的命?我知道你們對那些加入人民黨的同志有氣,可他們的正確意見你們什麼時候能聽得進去?再這麼下去,我和克強要麼不再屬於某一黨派,要麼也加入人民黨……國民黨……國民黨,不為國民謀福利,盡讓國民失望!」
由於情勢危急,一直抱病在身、在日本養病的黃興也出現在國民黨緊急會議上,他面如白紙、語調哀痛地說:「同志們,你們看看。現在成了一個什麼樣的局面?是有人說過,革命軍起,革命黨消,可我們地任務完成了麼?我和孫先生原本都已淡出政治舞台,準備干一番實業以報效人民,可是有些人呢?一點理想也沒有,整天為了那些蠅頭小利你爭我奪,可悲不可悲?你們有些人嘲笑我,說我做個空頭副總統。這我承認,我一直在日本養病,大事不管,可即便是個實權副總統,我也不想做……大總統當時力邀我出任副總統,說得非常誠懇,說是加強兩黨團結,共同建設新中國。言猶在耳,我們有些同志就當作是爭權勢、爭地位的耳旁風……痛心啊!」講到激動處。黃興再也控制不住。「哇啦」一聲張口大口嘔吐起來,台下所有人都驚呆了。吐出來的都是紅殷殷的鮮血。當晚,舊疾復發的黃興住進了醫院,病情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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