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入城(1/2)
按他曹三哥的眼光看起來,老頭子若是撒手西去,下面就會亂套,肯定有人尋思接老頭子的班。袁克定那個大爺脾氣很大,架子更大,本事卻不到他爹的一半,肯定接不了班;再看剩下的幾人,著名的北洋龍王士珍是名副其實的龍,神龍見首不見尾,就是有這個機會他也不會出來做事;段祺瑞現在接替了總理的位置,又負責中樞總指揮,自然會躍躍欲試,虎威十足;可在東南的馮國璋,怎麼看怎麼也不像善狗。爭奪一把手的位置,曹錕知道自己是沒有這個本事的,但是在他身上也有著不同的角色。曹錕算是「第二梯隊」中的領袖,除去龍、虎、狗三人,就數他的資格最老,他倒向哪頭,哪頭就會有壓倒的優勢。
曹錕心裡在暗暗盤算:從原先的北洋六鎮來看,楊善德的第四師、靳雲鵬的第五師算是虎系的人馬,段芝貴的拱衛軍也和他們有比較密切的關係,倪嗣沖也和段祺瑞交情不錯;而王占元的第二師、李純的第六師則和馮國璋走得比較近,盧永祥和馮國璋的關係也非同一般。倒是何宗蓮的一師雖然排名番號第一,但在北洋集團中卻是靠邊站的邊緣角色,只是他老曹的第三師,嘿嘿,才有中心地位。你們段祺瑞、馮國璋留過洋,喝過洋墨水不假,俺曹錕也不是等閒之輩,老頭子這麼多年來的器重,三師被譽為老頭子的親兵,這個地位絕不是平白無故就能換來的。曹錕只是在考慮應該怎麼辦?
老頭子只要在,自然是他曹錕的效忠對象,別看老頭子平時對段祺瑞和馮國璋兩人客客氣氣,對他老曹經常是吹鬍子瞪眼,但曹錕心裡明白,這是老頭子不同的御下方式而已,而他偏偏只吃這一套,這樣才說明對自己的器重。問題是老頭子要是一病不起或者有個好歹該怎麼辦?曹錕想來想去。總覺得段祺瑞這人權欲太強,辦事太狠。對外也經常是扳著一副臉孔,他作北洋集團的盟主,威望和資歷肯定是夠了,但是人緣肯定欠缺;至於馮國璋,本來也沒有什麼,只是他一直對老頭子保持著若即若離的態度,又經常和段祺瑞勾心鬥角。讓曹錕很不適應,偏偏馮國璋還有一個貪財的名聲,更是讓曹錕犯躊躇。高級軍官愛財的自然不在少數,包括他曹錕,這些年來都撈了不少好處,也算不足為奇,可愛錢能愛到像馮國璋這份上,他還真自愧不如。
火車飛馳而過,車窗外大片明晃晃地綠色在搖晃著,曹錕破天荒的第一次為自己地前途和政治命運犯愁起來。參謀推門進來,手中端著早餐,連叫他兩聲。曹錕都沒有聽見。
「怎麼?師座,還在為北上的事情犯愁?」參謀放下熱氣騰騰的小米粥和包子,勸道,「車到山前必有路,師座也不必太擔心了。昨夜到現在忙乎了半天,師座也餓了吧。趕緊吃點早飯,火車上就只能將就著吃這個了。」
曹錕看了一眼早餐,還是沒心思動筷,倒不是不對胃口,說實在的他早就餓了,只是這形勢?……他掩飾住自己的不安,隨口問參謀:「和子玉(吳佩孚)聯繫上了沒有?他那邊打得怎麼樣了?」
參謀一個勁地搖頭:「沒有,今天算是中邪了,和陸軍部聯繫不上。和廊坊支隊也聯繫不上。通訊兵說可能是設備或者線路故障。」
「打仗的關鍵時刻,怎麼能出故障?」曹錕嘆了口氣。「子玉的能力,我是信得過地,守城應該不成問題,就盼著南方的援兵能早點上來,不然我們三師就大大吃虧了。南方的軟柿子沒有捏到不說,現在卻要北上增援京城去啃硬骨頭,子玉還要堅守廊坊,真他媽場場都是硬仗。我不是為自己擔心,我是為咱們三師的弟兄們擔心吶。」
參謀聽出了曹錕的意思,討好道:「咱們師的袍澤,自然是聽師長的號令,師座說東,他們絕不會往西,都說師座是福將,只要有師座的帶領,咱們師必定能逢凶化吉、旗開得勝。」聽了參謀的馬屁,曹錕的心情好了許多,敞開胃口開始大吃起來。
太陽已經越高了,北京城地人都知道出事了,而且出的還是大事,看著街上警察們神色慌張的遊蕩,茶坊、酒館裡都是議論紛紛地人群,有各種好事之徒在猜測局勢究竟發生到了哪一步。國務院、總統府的槍聲他們都聽見了,從最初疑心又是兵變到後來擔心亂兵搶劫再到現在這副議論紛紛,中間各種各樣的小道消息都有。有人說國務院、總統府打得血流成河,也有的說袁世凱已經被人抓住了,更有人繪聲繪色地形容國防軍的突擊隊是何等凶神惡煞的面容,說是從閻王殿派來抓袁世凱這隻蛤蟆精地……如果能把這些故事串起來,保證是一部極其暢銷的荒誕小說。而真實的情況是,突擊隊牢牢控制了京城要害部位,1師的官兵正準備入城。
粉碎拱衛軍士兵的微弱抵抗後,孫烈臣也收到了西路藍天蔚已經動手的消息,決心按照事先預案,在北京城南截住曹錕的第三師,防止將戰火燃燒到北京,打壞了首都可是不小的罪過。為了防止拱衛軍殘餘士兵為禍鄉間,他特意派出精銳的騎兵隊四處追殺,凡是敢於逃匿或者反抗地,一律就地處決。那滾滾地馬蹄成了拱衛軍士兵心中永遠的凶神。
京城地警察部隊。按照陸建章地要求。已全面行動了起來。雖然秩序看上去有些亂。甚至可以說是類似於無頭蒼蠅般地亂竄。但畢竟在動。而且體現了內松外緊地特點。特別是各大城門和出口處。警察地盤查尤其嚴厲。凡是那些重要人物或者達官貴人想出城。統統都被攔了下來。理由很動聽外面兵荒馬亂。不安全。至於一般地小民。他們是不會寄予多少關注地。仿佛對他們而言戰爭就不存在似地。
突擊隊控制住局勢後。也是心急如焚。一個勁地催促護**迅速入城。安定秩序。陸建章也同樣是這個心思。城門口。望著遠處高高揚起地塵土。幾個警察在那裡悄聲議論:「聽說國防軍馬上就要入城了。」
「真地。你可別騙我。咱們哥倆怎麼辦?」
「咋辦?外甥打燈籠照舅(照舊)。上頭已經交待過了。讓我們一不要怕。二不要聽信謠言。三不要擅離職守。四不要趁火打劫……」
「你又胡說了。這些消息你怎麼會知道?」
「這你就不知道了。剛才我去隊長那裡。他正在接電話。電話里就是這麼說地。」
高個地警察本來還想再問幾句,卻發現矮個的已經閉上了嘴。身體站得筆直,再定睛一看,原來是隊長走過來了。趕緊站好。隊長今天格外和藹可親,往日地傲慢似乎全都不見了蹤影,不過那公鴨似的嗓門是永遠改變不了的。「弟兄們,」他扯直了喉嚨直喊,「上頭有令,國防軍馬上就要進城了。讓他們不要害怕,繼續維持秩序,上頭和國防軍是不會難為我們的。下面我宣布幾條,一不要……二不要……三不要……」
隊長宣布完畢後,志滿意得地走了,矮個得意地朝高個使眼色,意思是:怎麼樣,都讓我說中了吧?高個心頭一凜,口中朝著隊長遠去的背影暗罵一聲:「他娘的。國防軍都要進城了。居然還這麼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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