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兩改元(1/2)
「從目前所鑄之銀元來看,主要單位有一兩與七錢二分兩種。前者是淵源於銀兩制度,後者是模仿流入的外國銀元,究竟以何者為標準,一直意見紛呈。光緒二十五年軍機處曾電詢各省督撫對於銀元單位的意見,兩江總督劉坤一、湖廣總督張之洞等均電復照舊(維持七錢二分的重量),不必改鑄。光緒三十年湖廣總督張之洞卻又極力主張銀元應以一兩為單位……從其時起,一直處於爭論當中,前兩日總理辦公會上,也有不同意見。」
「在座諸位,何人主一兩?何人主七錢二分?」略一發問,眾人紛紛表態,除民政部總長岑春煊、司法部總長許世英外,基本都贊同七錢二分。
秦時竹問道:「請岑總長談談理由。」
「稟大總統、總理,關於銀元單位討論,自前清以來,我一直參與,期間曾也一度動搖、反覆。我認為以前各省所鑄七錢二分重的銀元是仿照墨西哥銀元之重量,專為在各通商口岸抵制外國銀元之用,本屬權宜之計。如梁總長所言,墨西哥元在市場上己占優勢,如自鑄銀元仍仿照其重量,加之我國鑄幣品質不如外國,恐更不能與之對抗。且中國一切賦稅,均以兩厘計算,若改兩為元,實難折算。光緒三十三年清廷就銀元本位和成色問題又徵詢各省督撫意見,當時主張用一兩的有十一省,主張用七錢二分的共八省,可見意見頗不一致。為保持國權,我傾向於用一兩銀元……」
「財政部是何理由?」
梁士怡不慌不忙地回答:「理由有三:第一,外國銀元既然已是我國貨幣之大宗,人民使用相當嫻熟,要鑄造新幣,不得不順應潮流、體恤民情,重一兩的銀元各省不是沒有鑄造過。但流通大成問題,不可再重蹈覆轍;第二,無論兩(元)本位,皆不涉及國權。主張兩本位者,或以主權立論,但我看來。主權之行於貨幣,在有不用外幣之實力,不在矯外幣之重量,擾國內之物價以構之。且度量衡各自有法,計兩乃衡法,貨幣則有自環法,混衡法於環法,比附無理,而民生日用。實受其弊。方才已經聲明,我國本無銀元,慣用銀錠、碎銀。一切銀元都是仿效外國鑄造,既然在外型上已仿照西洋,為何還要在重量上斤斤計較?第三,已有成例,不妨蕭規曹隨。宣統二年四月清廷頒定《幣制則例》,已規定以七錢二分為本位,定為國幣,主張廢除銀兩制度,並確定成色。停止各省自由鑄造,擬將鑄幣權,統一收歸中央。宣統三年五月寧、鄂兩廠開始鑄造新式大清銀幣,定期十月發行,雖因辛亥革命而中斷,但某以為可行。《幣制則例》雖是前朝舊法,卻不無新意,現不妨用之。」
眾皆點頭稱是,岑春煊也不惱。想必這些意見他也是熟知的,秦時竹笑了:「觀方才之表決,似乎支持七錢二分占絕大多數,竹有一條建議,可令兩全其美。倘若我們廢兩改元,以七錢二分為貨幣標準單位,今後一切數目計算都以元為單位豈不很好?一來順應目前形勢,二來無喪失國權之虞。」
廢兩改元?梁士怡眼前一亮,這可是他夢寐以求多年的事情。
岑春煊聽到這個提議後。也有些發愣。隨即又笑了起來,葛洪義仔細觀察了一下與會眾人的神情。發現張謇和周學熙的表情較為尷尬,便輕輕捅了秦時竹一下,小聲說道:「情況有些古怪啊!」
果然,圍繞廢兩改元的爭議,內閣成員的表態就不如剛才那麼一邊倒了,梁士怡是堅決地支持派,岑春煊也支持,但張謇和周學熙卻表示了反對,外交總長陸征祥也表示反對,但他反對的理由卻是:「前清大量外債、賠款都是以銀兩計算,若是變兩為元,勢必引起糾紛,如果因此而造成外交摩擦便得不償失。目前正處在我國極力爭取各大列強承認的微妙時期,最好不要節外生枝。」
秦時竹心裡很清楚,阻撓廢兩改元的原因可能有很多,但勢力頗為雄厚的舊式金融業者錢業的反對,卻是最大地阻力。錢業之所以極力主張用銀的原因,恰恰是因為經濟利益,是為了貪圖一毫二絲五的利益以錢莊為例,存銀有息,存元無息,如果存入一萬大洋,須按當日洋厘折算成銀兩數,如當日洋厘行情為洋厘行情指銀元和銀兩間的折算率,一般每一元可折算銀兩七錢三分以上,數字中的73指七錢三分,4指四厘,後面125是八進位跳動,如四厘一為四厘二為425,四厘三為依此類推。上海當時有專門的洋厘行情,分上午、下午兩次掛牌,指導金融風向,由於行情總是在七錢三分左右,所以前面的73通常略過不提,單就後面掛牌,如當日行情為五厘三,實際上說的是即一銀元可兌換銀兩七錢三分五厘三毫七絲五)則應合銀七千三百四十一兩二錢五分,但錢莊要把125抹去核算,只記七千三百四十兩。至提取時,則按提取當日的洋厘核算,並不減去125,如提取日地洋厘行情仍按核算,原存七千三百四十兩(系一萬元),只能提出一出一入,錢業即獲得兩元的好處。如果交情稍淺,中間抵扣甚至照25(二毫五絲)核算,那就折耗更大。
單從一筆交易而言。這萬分之二地損耗還不嚴重。似乎沒什麼大不了地。但這卻是錢莊業地一個重要利潤來源他們年過手數額過億。一年光這一種操作地利潤就有數萬元。梁士怡喜形於色。是因為他背後代表地是新興銀行業地利益。這一改革。等於是對舊式錢莊業地打擊。有利於銀行業地發展。而張謇、周學熙等人儘管在理性上支持銀行業發展。但由於長年累月和錢莊之間有著千絲萬縷地關係。所以表情極為尷尬。
秦時竹輕輕咳了一聲。眾人立即停止了爭論。「諸位。我知道諸位所考慮地是什麼。無非是廢兩改元後對錢莊業地衝擊。就我個人而言認為此舉好處甚多:第一。廢除銀兩制度後。全部計算都可以元來衡量。便利商民行事。特別是便利那些經常有大宗金融交易地商戶。除了錢莊業可能會受損外。其餘都能獲得好處。得益人多。受損失人少;第二。錢莊為我國舊有金融機構。根據這些年來地認識和銀行制度地發展。其舊有桎梏和落後弊端已經為世人所認識。不加以切實改造只圖苟延殘喘是不可能挽救其覆亡命運地。長痛不如短痛。何不藉機促使其改革?人民銀行是我在北疆執政時辦起來地。中間就交織著現代銀行業與舊式錢業此消彼長地過程。雖然不可避免有一點動盪。但現在看來基本過渡得不錯。東北地錢莊基本已經轉型。不是將資本納入了人民銀行體系。就是轉行經營其他生意。利潤甚至更高;第三。至於說到外交關係。我們廢兩改元後。便可直接應用銀元。各大外資銀行現洋充足。自然能在其間分一杯羹。由於對外賠款、外債地交割都需要通過這些機構進行。我們可以藉此進行利益交易。如果他們答應支持我們廢兩改元。等於這些銀行自身也能在業務方面獲取好處。由他們出面向其本國政府遊說支持應該是把握比較大地。幣制穩定。交易順暢恐怕更有利於我們獲得外國承認……」
張謇問道:「總統地意見是好地。說地好處也是看得見摸得到地。只是錢莊界地反對不可避免。如果因此而引起金融動盪該如何是好?」
「大勢所趨。不相信他們會看不出這一點。山西本來錢業極其發達。對銀行業很有抵制。但後來人民銀行在太原開設分行後。經營紅火。使得他們迅速調整了經營思路。我相信上海等處地錢莊不可能沒有觸動。任何重大舉措地出台。肯定都是要涉及既得利益。肯定會引起一番波動。就以革命為例。造成了多大地動盪?流了不少血。死了不少人。但難道我們可以因為這些代價而不願意革命麼?顯然不是。這就像療傷。雖然治療時有些疼痛。但康復後是更健康地人體。如果不治。便會危害整個人體運轉。與其到那時不得不治地被動局面。還不如早日爭取主動……任何改革都是對舊有勢力地衝擊。只要對國家民族有利。本總統總要以魄力來推動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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