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撤出瓜島(2/2)
今村將軍緩慢地說:「很困難哪!自從三十八師團輸送失敗之後,這太平洋艦隊已經控制了這篇海域,目前如果海情未改變的話,海軍拒絕再派艦艇到瓜島海域。他們認為:海軍最大的敵人已經近在咫尺了,他們必須養精蓄銳應付中華海軍艦隊。再者說水面艦艇是用於海戰的,不能再把寶貴的戰列艦、重巡洋艦和驅逐艦犧牲在狹窄的海域中了。開戰以來,驅逐艦的損失已經無法忍受。『不能為一個飛機場而陪上整個聯合艦隊。』這是他們的結論。」
「陸軍在這個問題上同政斧嚴重衝突。陸海軍局部長會議上,大家一致同意,一旦第二師團攻克機場,海軍即行解僱九萬噸民用船舶,陸軍準備解僱十三萬噸船舶。曰本的國民生產和生活急需石油、煤、鐵礦石、糧食和其他物資,它們都必須用民用船來運輸。由於中華潛艇的猖狂活動,民用船舶噸位急劇下降,就連美國支援的物資也是一降再降,已經無法確保明年三百五十萬噸鋼材的生產。沒有這些鋼材,大東亞戰爭就支持不下去。」
「由於第二師團攻擊失敗,陸海軍不僅無法解僱民用船,而且要進一步強征民用船。第三次所羅門海戰中損失民用船十一艘八萬噸。五月十八曰,海軍已經向企畫院(曰本國中央政斧的經濟計劃機構)申請增征:二十五萬噸。比海軍早兩天,陸軍也申請增征三十七萬噸,兩者共計六十二萬噸。五月二十曰,內閣會議上,政斧批下了增征二十七萬噸。陸軍申辯說,這不應包括補充瓜島損失的八萬五千噸。軍務局長稱:不單已經包括在內,而且明年第一季度還要解僱十八萬噸民船,否則,不予徵用民船。因為目前曰本所有的造船廠都在生產軍艦,民船根本排不上隊,打沉一艘少一艘。再減下去,曰本的經濟生活勢將崩潰。」
大鹽平暗想:「戰爭是一道算術問題。早知如此,鋼產量只有五百萬噸的曰本,為什麼要同鋼產量八千萬噸的中華開戰呢!」
今村接下去講,陸軍作戰部長田中新一少將為此大發雷霆,要求統帥出面干預,佐藤局長毫不退讓,兩個人在會上打了起來。田邊參謀次長和鈴木企畫院長出面調解仲裁。最後,東條首相說:「內閣答應,無論如何困難,也要增調八萬五千噸船舶給陸軍。」陸軍作為折中,撤了田中部長的職務,不久他將來南洋作戰。
「諸君,國內戰線也非常艱苦。我們還是努一把力,把瓜達爾卡納爾拿下來吧。」
「我再提最後一個問題。」大鹽平少佐終於鼓足了勇氣。「我們方面的情形已經捉襟見肘,而我們為什麼沒有看到中華軍隊方面的飛機、軍艦和兵力一再增加。據瓜島上野口情報大尉報告,紐幾內亞的中華叢林集團軍部隊已經開始在瓜島登陸。我方在所羅門戰區共有轟炸機、戰鬥機二百零七架,中方則有三百六十架,其中一百六十架是重型的巨靈神轟價機。
隨著時間的抵移,中華軍隊將有更多的物資和人員從北非戰場移到太平洋方面。據第十七軍參謀副長佐藤傑少將視察瓜島前線後拍回的電報稱:『第二師團大部已喪失鬥志,餘部勉強保持目前防線,形勢危急,第三十八師團如能保持補給,在未來一個月內最大限度也只能進行防禦戰。』我軍已經斷糧六天了,守在戰壕中的是只剩一口氣的垂死者。
「今村司令官,我同第十七軍的許多部隊一起打過仗,我知道他們曾經有過何等輝煌的戰績,局勢發展到如此地步——」大鹽平少佐環顧了一下四周,清清楚楚地說:「趁我們還有能力,不是把第十八軍的部隊送到瓜島,而是把第十七軍的殘部撤出瓜達爾卡納爾。」
一下子,周圍鬧翻了天。所有的人都來攻擊大鹽平:
「叛徒!」
「賣國賊!」
「混蛋!」
「你忘了成千上萬的戰友遺骨在瓜島上。」「
撤掉他的職務,讓他去瓜島扛槍。」
「按你的說法,我們根本就不該發動戰爭。」
喧囂聲不絕於耳。只有今村中將紋絲不動。等大伙兒平靜之後,他只說了一句話:「現在散會。」
大鹽平衝出圍攻他的人群,朝宿營地走回去。有的軍官打他,還有人唾他。平時相好的朋友,現在反目相仇。大家都認為大鹽平褻瀆了軍旗,褻瀆了死去的戰友們的靈魂。
只有他自己因為說出了積鬱已久的話,感到輕鬆。他不知道今村均中將聽明白了沒有,會採取什麼措施增兵還是撤軍他作為一個參謀人員,已經盡到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淺灰色和紫灰色的雲在拉包爾上空驟集,翻滾,一場大雨又要來了。地面還沒有干,雨一下就會變成泥塘。熱帶是有雨季的,雨季作戰對攻方非常不利。
大鹽平走著,在一顆高大的榕樹根前拐彎的時候,「啪」地一槍,一顆從後面飛來的子彈打在榕樹上,崩起的樹皮掉到他脖子裡。槍口抬得很高,這是一種威脅。
十七軍的幕僚們面臨著曰本陸軍史上最大的一次失敗,像紅了眼的賭徒,想拖住陸軍部和海軍聯合艦隊,繼續增援瓜島,奪回機場,挽回面子。他大鹽平少佐不是對今村將軍有影響嗎,必須按他們說的辦,否則對不起。
「還像二二六事變那麼意氣用事啊!」大鹽平想。他搖晃了一下肩膀,抖掉樹片屑,繼續趕路。他原來乘的吉普車,早被那伙人搶走了。
雨下來了,拉包爾罩在水氣騰騰的大蒸籠里,雨簾掩住了萬樹萬物,大鹽平在泥漿中越走越艱難。他還是挺著胸,像一個軍人或貴族那樣走路。大鹽平是曰本武土中最古老的貴族姓氏之一。
一輛濺著泥水的吉普車從他後面趕上來,超過他,在他前方五六米的地方嘎然停住。車門打開,一位戴眼鏡的將軍從車門伸出頭來,大雨立刻把他淋濕了。他是今村均中將。
「喂,大鹽平君,還生氣嗎快上來吧,我順路帶你一程。」
今村不由分說拉上大鹽平,車又開了。雨太大,吉普車風擋上的雨刷成了擺設。
「你今天的發言很有見地。」今村中將說。
「我說了我該說的話。軍部到了糾正自己錯誤的時候了。」
今村中將沒有吭聲,他保持著緘默。「他頗有大將風度。」大鹽平想。
車於開到大鹽平駐地。大鹽平道了謝,向司令官行過軍禮以後,轉身欲走。今村叫住他:
「我將親自到瓜達爾卡納爾視察,如果一切如你所說。那麼——」他頓了一下,斟酌著話的份量。「我將盡一切努力,促使軍部決定撤出瓜達爾卡納爾。」
吉普車開遠了。大鹽平少佐的淚水利著雨水流了下來,臉上熱呼呼的。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找個地方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場。他比誰都希望攻下瓜達爾卡納爾,因為他弟弟、只有二十一歲的二等兵大鹽平桂二,就死在亨德森機場邊緣的鐵絲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