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賣花女(2/2)
此時已過8點,雞尾酒會形式的派對已經十分喧鬧,有劇組人員,也有普通商務旅客,在雅致的酒吧內、玻璃門外燈火通明的戶外悠閒區笑談、飲飲品,輕鬆著心情。
「向前走,繼續向前走,放心,前面不是懸崖。」
一身半正式晚禮裙裝的艾麗西卡被葉惟從後雙手捂著眼睛,滿臉的笑容,在他的指示下往前面走去,不知道他給自己準備了什麼「大驚喜」,大概是一個巨大的生日蛋糕。
「停。」他說。她停下了腳步,他又說:「現在睜開你的眼睛!」他的雙手移開,她睜開眼睛,頓時就見前方的吧檯邊站著一個熟悉的笑著的中年婦人,她失聲的大叫:「媽媽!」
看著艾麗西卡激動地撲向她媽媽,葉惟大笑,周圍眾人也大笑歡呼,吉婭拿著一部dv拍攝著這個動人時刻,笑嘎嘎的。葉惟向鏡頭豎大拇指地笑道:「學到了,瑞典語的mama還是mama。」
艾麗西卡一直不知道這事,他故意和她說劇組會給她辦生日派對但一切從簡,保密邀請了她媽媽瑪麗亞-法爾來,跟她媽媽串通給她個驚喜。要麼就不辦,不然怎麼可能不請把她養育長大的單親媽媽?
「寶貝。」瑪麗亞-法爾摟抱住了女兒,也笑得開心,雙目有欣慰的淚霧。
「媽……」艾麗西卡一下哭了出來,與媽媽一起過18歲生日,沒有更好的生日禮物了,太棒了。雖然不是在家鄉,父親、繼母和弟妹們都不在,卻是在夢想成真的天堂。
「艾麗絲,先不要情感爆發,看看他們是誰?」葉惟突然高聲說,眾人一片歡呼雀躍!
噢我的天,不會吧……艾麗西卡從母親的懷抱轉過身,只見父親、繼母和五個弟妹都來了,他們都笑呼「艾麗絲」。她愣在了原地,深吸一口氣,雙手掩著嘴巴,忘情中說了瑞典語:「h-迷n-gud。」
幾乎一瞬間,她已經被弟妹們高興的圍住,她笑哭了出聲,自己這一刻絕對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看看你女兒的笑容,維坎德醫生,這種精神滿足治好了我的憂鬱症。」葉惟大笑,抬起右手掌要和斯凡特-維坎德擊掌。不同艾曼妞,艾麗西卡是每隔一周周末就去她父親家過的,他們兩家保持著和平友好的關係,所以沒有尷尬,只有歡笑。
斯凡特-維坎德和他擊了下手掌,「你和艾麗絲?」
「好朋友。」葉惟樂道。
正開心著,他突然注意到一個侍應走來,之前吩咐過酒店人員如果詹妮弗想進來就告訴他,她不能參加因為「她感冒了」,侍應果然是來說jl想進來。當下他和眾人喊了句「大伙兒,我走開一下」就快步流星的穿過人群,來到酒吧的門口。
詹妮弗站在外面的走廊,面無表情的樣子。
「你來做什麼?」葉惟冷眼的看向她,「回去你的房間,哭也好,睡覺也好,這裡沒有你的位置。」
「真有這個必要嗎……」詹妮弗沒有走,目光可以看見酒吧里的熱鬧,耳朵聽見艾麗絲又哭又笑的聲音。她不是不出席派對就要死的人,也知道是為了表演好,但真有這個必要嗎……尤其她用表現派,體驗派的艾麗絲卻可以瘋狂欣喜……
「我不能讓你的豬屎味破壞了生日蛋糕的香味。」葉惟聳聳肩,「走吧。」
詹妮弗眼直直的看著葉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想哭,心臟像被攥爆成了一堆碎片,不禁的聲顫說:「這種情感經驗我已經有很多了,從小到大,很多的了……真有這個必要嗎…我和艾麗絲是好朋友……」
「嘿,嘿!別哭。」葉惟有些手忙腳亂一般,「我這個人看不得女生哭,這真是殺著我。對不起!甜心,進來吧,我錯了,沒想到原來你這麼弱。」
詹妮弗剛剛抬起的右腳又放了下去,淚目的淚水涌得更多,哽咽的說著什麼,自己也聽不清楚。
「我錯了,我錯了。」葉惟道歉了又道歉,「原來你只是個裝腔作勢的軟蛋,自以為是的小娘們,我錯了。」
「不。」詹妮弗微微的搖頭,輕聲哽咽道:「你沒有錯,你只是個混蛋。」
葉惟正要說話又停住,這話有道理,「哇噢,你真了解我。怎麼的?你是進來不進來?」
「誘-are-a-fucking-asshole!」詹妮弗哭著罵罷,忍住沒啐口水,轉身快步跑去了,殺青前不會再做這種事,不會!
死葉惟,死葉惟,死葉惟,死葉惟……
她幾乎一路哭著的跑樓梯回到上層的套房,坐在自己的床床邊,葉惟就是個冷血的混蛋!
作著深呼吸,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房間的寂靜卻像在不斷說著派對的熱鬧,從小到大都被這麼對待,我做錯什麼了?詹妮弗抓起一個枕頭就扔了出去,繼續深呼吸,調整著心態,他是為了我好……
喂,珍!怎麼了?一個月時間有什麼苦難挨不過去?相比兩年半前,相比光明的未來,這些算什麼,演電影不是為了找樂子,是為了出人頭地!你甚至沒有藝術貢獻精神,你又不是救人救火,因為好意而罵你幾句就委屈你了?
他說得沒錯,你是個軟蛋,真受不了!
詹妮弗漸漸地平靜下來,起身去把枕頭撿了起來放回床上,靴子都沒脫就躺下,繼續想事情。
過了不知多久,房間門鈴忽然被叮叮的按響,她心頭一跳,酒店服務生?還是?起身走到房門邊一看貓眼,只見葉惟就站在外面,就他一個人。她無聲的說了句「你個混蛋別想上我!沒門兒。」
她像公牛般瞪了瞪雙眼,皺皺鼻子,瞬間恢復面無表情,打開了房門,問道:「你來做什麼?」原話還給他。
葉惟微笑的道:「艾麗絲今晚不會回來這了,她和她的弟妹們住一個豪華套房。」
「那又怎麼樣?」詹妮弗平靜的問,別想上我,壞小子,我不是無腦追星族,走吧。
「如果你睡不著。」葉惟的右手遞來,手中拿著一本書,封面是個舊時代模樣的歐洲女人,「看看這本劇本。」
詹妮弗一怔,從他手中接過書看起了封面,書名叫pygmalion,作者gee-bernard-shaw,葉惟也在說著:「蕭伯納的《賣花女》,你看過麼?從奧維德的《變形記》中的神話皮格馬利翁改編的。」
「我沒看過。」她搖搖頭,印象中都沒聽說過,這書已經被翻得挺舊的了,顯然被他讀過不少遍。
葉惟簡單地介紹道:「皮格馬利翁是古希臘的傳說,他是一個國王,也是一個雕塑家。他因為厭惡世俗的女人,決意要當一輩子鑽石王老五,有一次他雕塑了一個少女像,太美好了,他愛上了那座少女像。他就祈求愛神賜予她生命,愛神答應了,他和雕像少女結婚了。這是傳統的父權產物,男性創造了女性,擁有著女性,神明也持這個觀點。」
「哦?」詹妮弗皺了皺眉。
「但《賣花女》不是。」葉惟一笑,又說道:「伊萊扎是個貧苦的賣花女,語音學家赫根因為和一個朋友打賭,要六個月內把伊萊扎訓練改造成上流淑女,六個月後,他成功了,伊萊紮成了上流社會的新星。在這個過程中,兩人產生了感情。這是典型的灰姑娘故事,依然男權,赫根是那種骨子裡對女性傲慢與偏見的大男人,沒有男女平等的意識,在他眼裡,伊萊扎也許還比不過他的拖鞋重要。伊萊扎看清楚了這些,然後她……
「然後?」詹妮弗好奇的問,正反面地翻動手中的書。
「你自己讀吧。」葉惟說。
「為什麼?」她疑問,為了表演?
葉惟聳肩的笑道:「因為讀了有益。如果女生在青少年時期要讀點什麼、要讀點關於女權的書,讀讀蕭伯納吧。《賣花女》是他的代表作之一,女權覺醒,真女權,一個獨立、自尊、追求男女平等的女孩。它拍過電影叫《窈窕淑女》,奧黛麗-赫本演伊萊扎那部,奧斯卡最佳影片。」他想了想,「好像有12項提名,只有其中幾項沒拿。」
「我知道了,我看過窈窕淑女》。」詹妮弗點頭,奧斯卡最佳影片她都看過,頓時疑惑了:「但最後他們還是在一起啊。」
「所以我不推薦你看電影版,那結局是個垃圾。」葉惟不喜歡的撇嘴,「有它的時代局限性,那時候女權還不興。你知道不,蕭伯納是現代女權運動的先行者之一,那是一個真正偉大的人,他的思想有時代局限性,但更多是震撼,我推薦你多看他的書。」
詹妮弗像有了什麼思得,看著手中的劇本,心中突然又溫暖又清爽,「我會看的,蕭伯納,我會看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赫根,但我希望你是伊萊扎。」葉惟笑說。
「哈哈。」詹妮弗失笑,他什麼意思?赫根和伊萊扎是產生了感情的……
「我走了,派對還沒有結束呢。」葉惟剛要轉身走,突然又回頭道:「珍,蕭伯納有句名言『人生有兩大悲劇,一種是得不到你要的,另一種是得到了。』」她若有所思,他揚了揚嘴角:「你知道那是什麼意思?意思是『你們這些失敗者看看我多幸福,一群信以為真的傻子』,那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人說的話,別相信它,努力去得到你想要的,再說那句話。」
他對她擺擺手,轉身走了。
詹妮弗從房門探頭出來,雙手環胸的抱著《賣花女》,望著那道瀟灑離去的背影,一時發痴。
半晌,她關上房門,還沒走到床邊,立即就開始翻讀了起來。
看了一會,因為看過電影,她有些心急難耐,很好奇原劇本的結局……又看了一會,她還是沒忍住的翻到最後先看結局。她看著看著,忽然就傻笑了起來,明白了,他總是說的假女權和真女權,明白了。
電影版那是假女權,伊萊扎和赫根在一起,還是灰姑娘,還是父權。
而原著的結局伊萊扎毅然的離開了赫根,也沒有聽赫根說的嫁給哪個上流社會權貴,那些沒有男女平等思想的俗物;也沒有回去投靠發財了的父親身邊,都沒有,她宣布要與弗萊迪結婚,一個貧窮但善良上進、尊重女性的同齡年輕男人。
伊萊扎不指望靠任何男人,她有了獨立能力,有了人格自尊,她還可以有愛情、好丈夫、幸福家庭,窮沒關係,共患難也共富貴,她不怕,一起快樂奮鬥就好。這是真女權。
這是芮要有的品質,要追尋的目標!
「嗯!」詹妮弗思索著點點頭,看起了夾在劇本中的那一張書籤,兩面都有葉惟親筆寫下的話語,一面寫著「不要由男人決定你的人生。」另一面寫著「一個女生當然能原諒一個男生,前提是那個男生值得原諒。」
葉惟,一個值得原諒的混蛋。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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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賣花,但我不賣自己。」伊萊扎,《賣花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