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讓寶貝回家(1/2)
讓寶貝回家葉惟新浪博客,2006年8月29日2:12
一個看上去4-6歲的殘疾小女童(真實年齡尚不確定)穿著一件髒兮兮的碎花襯衣和一條同樣髒兮兮的灰色短褲,坐在廣州天河區天河路的繁華路段之中,就在人行天橋旁邊,高樓大廈之外,向每位路人行乞,有蒼蠅叮她疑似被人為傷害致殘的雙腳。
這是28日傍晚我的親眼目睹,我一下子懵了。
我看過很多貧民窟題材的電影,作過一些了解,知道在墨西哥、巴西、印度、南非等發展中國家都有這種情況,以及更加不堪的情況。我也並非沒有親眼看過,來廣州前我在非洲肯亞奈洛比的艾魯貧民窟,才看了種種踐踏心靈的罪惡。
然而在我心中,眼前之事不會發生在中國,儘管中國也是一個發展中國家。
我在美國洛杉磯出生長大,若只看國籍,我只是個美國人。很多中國人因為我對中國的深情而奇怪,更多人懷疑我是否懂中文,是否懂中國。如我初初所言,我比大家想的還要懂中國,愛中國。
我祖父生於亂世,理所當然為國效力,在抗日戰爭中戰功累累,尤以台兒莊戰役中的智勇,獲時民國政府的三等寶鼎勳章。後在內戰爆發前不願手染同胞之血而移民美國。
我父親秉承家風家訓,雖牙醫之士,亦可稱仁義也。我母親大學畢業於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東亞語言與文化系,蒙其諄諄教育,我2歲學《千字文》,3歲學《唐詩三百首》,5歲學《論語》,一直有修習漢學。
1991年夏天,我3歲時第一次隨父母來中國旅遊,往後每年皆有到中國的遊歷,直至2003年我家道中落,那是另一番事了。其後兩年我靠著努力與好運讓生活重新變好,2006年8月26日,我第一次獨自一人來到中國。
說這些只是想告訴大家,不管誰承不承認,我也是個中國人,我也屬於這個國家,此心天地可鑑!
1991年-2003年,3歲到15歲,我見證著中國的巨大變化,從南到北,從東到西,我隨父母幾乎走遍了中國的山河大地,嘗遍了各地的美味佳肴。那正是我以前做的,領略中國好的一面,而壞的一面則被我父母有意先行規避,以防在我心智尚不成熟時生出盲目的厭惡。
這也使今天之事讓我肝腸寸斷,悲憤填膺!
我無法理解此事,在走向小女孩之前,我甚至在想這是不是在拍電影?街頭實驗?行為藝術?可惜全都不是,小女孩說她叫胖妞,她會說的話似乎就是唯一的一句:「哥哥,給點錢吧。」
她父母家人呢?警察呢?兒童福利機構人員呢?好心人呢?
廣州並不是一座冷漠之城,現在我上網獲知了發生於白雲區的「宮璇璇事件」,當時正是靠著一群善良的普通市民解救了那位可憐的女孩。之後總是來遲一步的警察查案破案,兇手得到微薄的法律制裁。而《信息時報》的調查報導引發了全中國的轟動,社會各界針對流浪兒童、打拐、童丐等問題議論紛紛,促使制度有所完善,情況有所好轉。
但是不夠。
3年過去了,又一個「宮璇璇」被我遇著,是的,胖妞是個被利用兒童進行行乞的黑幫拐帶操控的可憐小不點。
我妹妹葉朵與胖妞同歲,快三個月前有過一場走失的驚魂,萬幸最終尋回。從那開始,我深知家人失散的刮骨悲痛,深感全天下不該有此悲事。即使在從前,這事我也非管不可。
當我報了警,突然有個中年男人乞丐走來要搶走胖妞,甚至有輛麵包車駛來走下三個大漢要對我動手。我抱起胖妞奔跑呼救,在熱心路人們的相助下,賊人們倉惶逃離現場。
光天化日之下!這挑戰了我對於中國治安狀況的認知,挑戰了一切。
「怎麼回事,她是個乞丐吧?」有個路人問我,看上去像是個大學生。
我對此無語凝噎,我只能吼了他:「她是個小孩!」
為什么小孩可以當乞丐?21世紀的現在?
2700年前的管子回答了我:「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這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
不是中國人特別壞,也不是美國人特別好。在美國上世紀30年代大蕭條時期,有數以千萬計的人口失業,數以百萬計的少兒流離失所,以吃野草、撿垃圾、乞討為生。現今的美國也有著諸多的社會問題,種族不平等,槍枝泛濫,高失業率,沒有全民醫保……絕對不是一個盡善盡美的天堂。那又是另一番事了。
每個國家都有好和壞的兩面,受制於它現時的經濟情況,中國的童丐源於貧困。
今天的美國已經沒有童丐。生活給了我這樣的認知:如果在街上發現有疑似流浪的孩子,打一個電話911,很多人都會打這個電話,警察就會來把孩子帶走,交給兒童保護部門,兒童就會得到最好的保護。如果是父母失職,父母也不能拿回孩子,他們不但失去監護權,甚至會被關進監獄。
經過從70年代至今的制度完善,美國有很多流浪漢和乞丐,而流浪兒童的身影只能在《獵人之夜》(1955)等電影中看到了。
也許有人會說:「你知道就好,黑暗存在於全世界,美國的兒保機制也不是一蹴而就,中國還需要發展。」
我同意你,那就發展啊。
我們這個民族,從來不是一個自私自利,對孩子漠不關心的民族。
中國是世界上最早設立孤兒院的國家之一,早在1500年前南北朝時代就開設收容養育孤老和孤兒的「孤獨園」。更早的00年前,孟子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更更早的2500年前,樊遲問仁,子曰:「愛人。」
事關老幼無小事,一個國家怎麼樣要看它對待老人和小孩怎麼樣,這是古人早已有了的定論。
所以我一度以為中國什麼都可以落後,卻決不落後在兒童保護方面。然而現實給了我一巴掌,國家不作為,路人也多不作為,我當時幾乎失去理智,但經過一番交流,我理解了路人們,因為背後有它的複雜和悲哀。
在他們行動之前,一個實際的問題先阻攔在他們面前:當我伸出援手,我會有什麼麻煩?
在美國,路人也就是打一個電話,其餘的後續工作有機制負責。而在中國大部分地區,並不是打一個電話就能解決,警察來了有可能只是驅趕童丐,現行的兒保部門有可能互相推卸,涉及的黑勢力有可能事後報復,毀掉你的生活,甚至當場就圍毆你、圍住你訛錢,使你陷入一場代價高昂的麻煩。
這樣的現實阻礙著人們的勇氣,消耗著人們的愛心。
時間一長,好人沒好報的事端一多,社會就有了一個可悲的觀念「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小人言!我遊逛中文網絡,最是厭惡諸如此類的小人言,「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去了哪裡?放任小人言橫行,則皆世小人也。
為什麼會覺得童丐可以存在?幾歲大的殘疾孩子沿街乞討沒什麼大不了?何時才是大不了,當你的孩子被拐走了,扳斷了手腳扔在街上討錢,才是大不了了嗎?
這不對!無論那些孩子和那些乞丐是什麼關係,這樣不對,孩子不是包括父母等誰人的工具,他們是一個個活生生的個體。
因為現實和觀念的雙重失效,一個路人沒有對孩子伸出援手,可悲卻可以理解。但他不應該說甚麼「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他應該不滿,應該羞愧,對這種現狀的、對國家的和對自己的,應該說:「我不想繼續這樣了。」
這樣的想法越多,其中總有人會實際行動,像廣州白雲區的那群普通市民,像我。
當整個國家和人民都有這樣的意識以及行動,事情就好了,這才是發展。
而不是什麼都不去想,不是當鴕鳥的逃避問題,不是拿他國的問題來掩蓋,不是連一聲「我不滿意有流浪兒童」都不捨得去說,不是感覺痛心和無奈就錯覺自己盡力了。
不要再說「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即使現實的困難重重,也要堅守正道,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
子曰:「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說再多不去行動終究無用,我將成立一個專門救助中國流浪兒童的慈善基金會,與中國民間兒保機構合作推動中國兒保的發展。願吾之天真,能多讓幾個孩子的臉蛋重現笑容,多讓幾個破碎家庭重響歡笑。
也願中國各界名人共舉此事。古之士紳多好慈善,富人有更大的社會責任是一個古今共識,但慈善在當代中國亦如初生小草一般稚嫩,難以尋見。呔!富人名人飲飽食醉之餘,捐助回饋社會理當如此,否則一喻利小人罷。
每每到中國寺廟遊歷,必定香火鼎盛,人們把余錢買花獻佛,以求諸願。滿天神佛就是些喻利小人嗎?拜之則賜福,不拜則賜罰?佛教人普渡眾生,這個眾生不包括孩童乎?佛陀割肉餵鷹,爾割點余錢給慈善又何妨?
我有一《論語》贈予諸君,王孫賈問曰:「與其媚於奧,寧媚於灶也。何謂也?」子曰:「不然。獲罪於天,無所禱也。」
有餘力拜神,就更該有餘力慈善,佛願如此。不管富人或普通人,行有餘力都應該慈善,聖願如此。
貧窮滋生了罪惡,讓愛和夢想都成了草芥,但也正因為愛和夢想,讓貧窮消散,讓罪惡隱去。
也許有人會說:「你誰啊,要你管了?」
你在憤怒嗎?在不爽嗎?在不屑嗎?在認為我是高談闊論,指手畫腳,大義凜然,不知所謂嗎?不想我說什麼,做什麼嗎?因為你不想聽,不想做,不想想。別人這麼做了,你看了尷尬。
儘管去憎恨我,鄙視我,嘲笑我,唾棄我,咒罵我,儘管捂著耳朵躲到遠遠的一邊去。
老子曰:「不笑不足以為道!」孔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我有我的同道中人,過去未來,千千萬萬。
我知道在中國像我這樣的人和發言被稱為「公知」,其中良莠不齊,有君子者,有小人者,有真有偽,這是個富有爭議的群體。
所謂公知者,不過是19年前美國ucla歷史學家拉塞爾-雅各比在其《最後的知識分子》一書中提出的「公共知識分子」概念:真正的知識分子要具備專業素養,世界視野,社會責任感,文化責任感,改造社會的行動,擔當社會引路人的勇氣。
然而早在2500年前,孔子領三千門徒遊學,以微弱之力試圖改變春秋之亂局。此後世世代代,無數有志者為國為民奔波一生。正如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
請問所謂「公共知識分子」,與中國數千年來所謂的士人,所謂的君子,有何區別?
我借孟子之聖言多加一句標準: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真正的公知。
公知也好,君子也罷,我都遠遠不及矣,也不是聖人,也不是偶像,不過是一個良知未泯的混蛋,一個悲憤的普通人。
但是我敬重那些真正的公知,他們做的實事並不會因為唾棄者和掩耳人而消失,只會收穫一個個善果;也敬重對公知心嚮往之的普通人,這是我們為什麼讀書變得更好。
盲目仇恨公知者,我有一句新學粵語厭之:你們全是讀書讀屎片。
與我共有此心者,嗚呼!共勉!位卑未敢忘憂國。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融冰之路也必將久遠。有今天的惡果,除了貧窮,一定還因為方方面面。但是請更多不滿吧,更多行動吧,更多的人做點什麼,哪怕只是在網絡上聲援我,因為我可能十分需要你們的聲援。
一個中國通白人朋友勸告我不要發聲,因為我是個異國人,不該管,不能管。一部分中國民眾不會高興我的過問,「流浪兒童死就死了,與我何關?」當有人揭此傷疤,必定暴跳如雷,恨不得生啖我肉。
如果惹來哪位官老爺的不高興,我更是隨時會被封殺,從此葉惟消失在中國矣。
荒天下之大謬!滑天下之大稽!古時尚有言官,如今連一嚼舌書生都容不下乎?
若然此凶言成真,吾一哂笑也。各位官老爺,你們長居朱門之內,自己不管凍死骨,也不讓人去管,只因為拂了你們的面子,把你們從酒池肉林之中拉出去吹吹風,就氣急敗壞,恨不能把我凌遲處死?可笑之極!無恥之尤!
杜甫詩云:「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風雨不動安如山!嗚呼!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
我今篡詩以言志:「安得樂園千萬間,大庇天下孩童俱歡顏,風雨不動安如山!嗚呼!何時街道不再見流兒,葉惟被驅逐出境亦足!」
我知道在中國,官老爺之權勢一言可予人生,一言可予人死。
我求求你們!我求你們了,哪位官老爺發發好心,救救這些孩子!其實事情很複雜嗎?一點都不。這事最簡單不過,因為這事的是非對錯毫無爭議。若官老爺們的腦子不夠用,我這個異鄉歸祖寒士有個速速破冰的天真建議:
只要全國警察都全城肅清,對於流浪兒童,不管是自願的、被迫的、跟著真父母的、假父母的,見一個救一個;對於失職父母,見一個罰一個;對於罪犯,見一個抓一個。同時做好全民宣傳,看到有流浪兒童,見一個報警一個,儘管去報警,沒事!只是做了件好事。
那麼不出一個月,新風可成,不出一年,中國乞丐中再無兒童矣。
有疑問嗎?誰都無權讓一零丁小兒流浪乞食,誰都不能以此作為發家致富的手段,父母不行,人販不行,孩子自己也不行。小兒沒有成熟的是非觀念,吾等也沒有?
很難嗎?不是很難,多建幾家兒童福利院,少喝幾瓶茅台,365天的醉生夢死變為360天罷了。
貧困的壞人尚且有個藉口,無奈的路人也有個理由,國家卻沒有。中國現今並不是類似美國大蕭條時期的經濟狀況,好多了,是什麼讓你們百般推搪?天厭之,天厭之!
大道廢有仁義,國家昏亂有忠臣。倘若有哪位青天大老爺,華夏大忠臣,有一絲痛心,何不行動?迅速建立起完善的兒保制度,完成這國之大任。
如果連國家都遺棄了孩子們,孩子們就只能哭泣,只能說:「給點錢吧。」卻說不了:「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官老爺們!你們最好開始管了,你們害怕丟面子,我不怕。
什麼時候我就要拍攝一部中國兒童乞丐題材的電影,這可是奧斯卡的最愛,也許就拿最佳影片了。但是非要讓「外國人」拍嗎?沒有中國電影人拍嗎?不怕被審查和封殺的獨立電影人?有關係的大導演?你們都死哪裡去了?華語電影的力量呢?
1992年有張藝謀導演的《秋菊打官司》,1994年有王進導演的《廣州來了新疆娃》,1995年有郭凱敏導演的《天倫》,1996年有黃軍導演的《陌生人》。現在呢?我就知道李楊導演的未展映新作《盲山》,一部關於中國女性被拐賣問題的電影。
太少了!向孩子們伸出任何援手,任何時候都是正確的時候。誰有意拍攝任何打拐題材的華語電影找我,我願意投資,願意幫助其在國際上推廣。
如果非要「出醜」,官老爺們才願意管,百姓們才願意醒,那我就要把它搞大,把這個丑出給全世界的人來看,由全世界來指責你們,好讓你們都做點什麼。
就連北極的北極熊,南極的企鵝,亞馬遜叢林的食人魚,非洲的大象,就連滅絕了的渡渡鳥,都拷問你們,捶打你們。
我已經聽見了,七大洲四大洋的所有動物們,都說著同一句話:
「多管些閒事吧,讓寶貝回家,所以你們才是人類啊。」
※※
從2005年9月新浪博客上線後不久,官方就重磅推出美國華裔電影天才「惟哥」葉惟的新浪博客。除了剛開通那會偶爾的短日誌、春節等節日的祝福問候,平時就是同步他兩個英文博客的文章。影迷粉絲們因而一直有吐槽只是經紀團隊在打理。
葉惟的中文博客熱度也遠不如徐靜蕾、韓寒等中國本土博客紅人,當本月徐靜蕾的「老徐」博客點擊量突破5000萬,葉惟的「惟哥曰」博客點擊量還不到1000萬,而誘tube視頻「北極熊向人類的問好」現在的點擊量超過1500萬,被轉載到土豆、優酷等國內視頻分享網站也是火爆,讓他最近成了熱點。
就在29日這天半夜,陸續有粉絲驚訝的刷到,惟哥來中國廣州了,剛寫了一篇中文長文在新浪博客,並且配上了大量令人心酸的圖片,紀錄著「胖妞」在街上乞討、被送往少兒救護中心的過程。
而這篇博文……
這…這……新浪博客上很多公知,有些受人追捧,有些則已經臭名昭著,極少有敢這麼說話的。雖然惟哥說自己不是,但他這樣突然成了中國公知,寫出這樣的文章,最鐵桿的viy中國影迷都驚嚇著了:「惟哥這不是博客被盜發了吧?」、「團隊文章?」
葉惟一向自稱對中國文化「學富三車」,人們連一車都不太相信,認為那只是套近乎的話。
這回真是徹底見識到了,他這篇文章被《南方都市報》評贊「流雲行水中博古通今,滿腔激情中文采斐然,如雷貫耳中一針見血,痛心疾首不失理智客觀」,大大的展露了他的漢學功底、書生意氣和敏銳的見解。
惟密們都看得乍舌,豈止是三車?五車都不止了!一些子曰孟子曰是什麼意思,許多人竟然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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