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4 西風烈（十）（1/2）

甲板中部兩個向下凹陷的缺口中，兩座上二下三品字形粗大的五聯裝魚雷發射管在夜色中格外猙獰，和艏艉的艦炮相比，魚雷才是驅逐艦上最大的殺器。

尤其是這種開戰後才裝備的新式魚雷！

老何帶著頭盔坐在發射架旁，眼睛死死看著簡易瞄準器，戰友已經立到了他後面，手握著扳機隨時待發，耳旁呼呼的大風告訴大家，驅逐艦已經開始加速。

他所在的驅逐艦有個天下無人不知的名字，程知節號！

想當年，陳老妖怪的三板斧那是天下聞名，尤其是最後一招「掏耳朵」，二馬交錯，回身橫掃，斧下不知倒下了多少英雄豪傑。

此招需要戰馬交錯，和魚雷攻擊有幾分相像，而且「掏耳朵」時也會遭遇敵人刀斧加身的進攻，和驅逐艦突擊時會遭到敵人炮火洗禮一樣，號稱最後的絕殺，所以從小愛聽說書演義的老何，也把發射魚雷攻擊戲稱為「掏耳朵」。

其實他今年也只有28歲，只是源源不斷地年輕新兵進來後，他這位士官逐漸成了老兵，也就被大家叫成了老何。

這種使用魚雷對敵人進行突擊的進攻，按照大夥的說法，屬於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才能幹的買賣，因為驅逐艦不像潛艇那樣能夠隱藏在水下，動用魚雷時面對的又往往是比自己大的傢伙，非常危險，所以開戰至今驅逐艦是帝國損失最多的艦種。

作為服役了5年的老士官，老何知道魚雷攻擊戰術有好多種，普遍用得最多的是兩種，一是敵方癱瘓或者並不構成太大威脅時，驅逐艦可以以平行追擊姿態在較遠距離發射，而第二種就是目前在使用的，突擊扇形戰術。

突擊扇形戰術，是驅逐艦艦長必須掌握的戰術之一，指的是幾艘甚至幾十艘驅逐艦，對一個大目標進行高速突擊的概稱，戰術分為多線多點和單線單點很多種，目前和程知節號編組在一起的7艘驅逐艦使用的是單線單點。

單線單點，其實就是說只有一支編隊，排列成單翅雁型編隊，向一個目標發動突襲，因為戰術中所有的機動，轉向包括炮火壓制都必須嚴格和領航艦同步，所以7艘驅逐艦的艦艏主炮和艦橋兩側的四聯裝47毫米速射炮，可以對一個點進行最大火力壓制。從理論上說，火力密集度甚至可以壓制住1艘關島級級別的戰列艦的全部副炮！

單點戰術中，所有驅逐艦其實都是以地方一點進行突擊，無論途中做多少蛇形機動，最終都需要抵達這個點後發射魚雷。

發射魚雷時也是有嚴格程序的，並非說可以隨意發射，發射必須在驅逐艦進行u型轉彎的一瞬間開始，然後每一枚魚雷出水都需要倒數3個數，也就是說每一枚魚雷都間隔大約3秒鐘，由於發射時驅逐艦還在做u型機動，所以10枚魚雷就會自然而然的形成一個扇形，最大程度確保命中率。

從理論上說，發射魚雷的最好時機是在驅逐艦向前急沖的途中，這樣本身就可以達到35節速度的驅逐艦，可以增加魚雷的入水速度，但這樣打出的魚雷形不成扇形，除非中途能夠指揮，不然命中概率要差一點，所以海軍再對付集群目標時更願意採用急轉的u型戰術將魚雷甩出去。

甩出去雖然不能增加速度，但卻可以增加魚雷射程，而且可以讓魚雷自然而然的形成一個完美的扇形弧線，增加殺傷覆蓋範圍。

47節速度，550毫米，450公斤裝藥的長矛三型魚雷，對付這年頭的其它國家的戰列艦，吃一枚就足夠殺傷，兩枚至少癱瘓，如果三枚，那麼基本可以去收屍了。

2艘輕巡打頭引開敵人最危險的主炮火力，3艘驅逐艦從右側製造混路，而自己這邊7艘就是一柄最銳利的長矛！

6000米上，打出70枚長矛氧氣魚雷！

老何深深地吸了口氣，望著緊隨在程知節號側後方緊隨的薛仁貴號，雖說兩艦間隔不到百米，但此時驅逐艦上的所有光源都被關閉，所以根本看不清任何夥伴，但他還是能感覺到對方甲板上的心跳聲。

「23000米！」

甲板槍炮長的呼喊從前方傳來，老何和戰友們猛地握緊了附近的固定物，心臟也突然緊縮了起來，全部的血液都開始湧上頭。因為，在這個距離上，即便是敵人沒看到自己，也會逐漸被加速後尖嘯的發動機聲引來。

腳下的驅逐艦，一陣急顫，蒸汽管道內傳來了陣陣尖嘯，4台蒸汽輪機完全是在超負荷運轉，將2500噸的程知節號推到了35節的超高速，如果不是技術部門為了確保衝刺時的平衡在速度上做出了讓步，衛青級驅逐艦完全可以跑出37節以上！

「班長，你緊張不？」

風刃刮過臉頰的時候，身旁響起了一生怯怯的詢問。扭過頭，剛剛從預備役轉來的小戰士，死死握著固定扶手，胸口劇烈起伏著。

「怕。」

老何微微一笑，出人意料的說道：「我第一次時，轉彎的時候還差點掉到海里，如果不是老班長拉住我，估計就餵海王八了。」

「真的？」小戰士睜大眼睛，緊張都忘記了，似乎不相信這位據說是支隊裡最好的魚雷長竟然有這種糗事。

「是真的。」

老何眯起眼睛，似乎在回憶，說道：「那個時候，我也和你一樣也問老班長，他告訴我，他也緊張，但他看到被魚雷打中的敵艦後，就忘記了。」

「為什麼？」

「為什麼？呵呵，一會，你就知道了！」

「轟轟轟。」

小戰士還想問時，遠處陡然傳來了陣陣轟鳴，抬頭望去，只見到黑暗中目標艦隊裡面暴起了無數的火團和亮點，剎那間仿佛天都被燒紅了！

「巡洋艦開火了！肯定是咱們的巡洋艦在引開大炮！」

小戰士高興地跳著，老何卻依然面帶微笑穩穩坐在簡易瞄準器前，眼角看到小戰士的保險帶有些松後，又幫他緊了緊。

誰知道剛剛幫他緊好後，腳下的驅逐艦陡然左傾，沒抓穩的小戰士頓時失去了平衡，差點就滑到滾落大海，幸好關鍵時候腰上一緊，才看到保險帶被重新掛好了。

「謝謝，班長。」

「轟轟轟。」小戰士的道謝聲還在縈繞，炮彈就在開始在身邊各處炸開，如林的水柱，從海面上騰空而起，瞬間就把7艘驅逐艦給籠罩了進去。

「抓穩了，咱們，掏耳朵去！」

老何把小戰士一把攬在身後，哈哈大笑著一拉旋轉機，五聯裝魚雷發射器迅速開始旋轉，僅僅半分鐘後發射口就對準了大海。

「17000米，倒計時開始！」

「轟轟。」

七艘驅逐艦前主炮開始猛烈開火，14門l47/130毫米以每分鐘98枚的速度對準遠處狂轟，艦體更是左一下，右一下不斷地偏轉進行蛇形機動。

炮彈，不斷在身邊落下，激起的水柱扑打在甲板上，片刻後包括老何在內的所有魚雷手都渾身濕漉，仿佛剛從海里被撈上來一樣。

沒有人說話，除了艦炮的嘶鳴外，驅逐艦上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沒，第一次經歷這種場面的小戰士渾身戰慄，突然間他發現包括老何在內的老兵們，都成了紅著眼睛，齜著利齒，沉默的撲向敵人的惡狼！

「轟。」一聲巨響，從後側傳來。

小戰士扭頭看去，眼睛霎時紅了，只見到薛仁貴號舯部爆開了一團烈焰，眨眼間火焰便吞噬了整個甲板，火光中幾分鐘前還鮮活的戰友，渾身都被大火裹著，戰艦也開始傾斜。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前面老何的胳膊，掐在肉里，抓的死死地！「等著，兄弟，老子給你報仇！」老何深深吸了口氣，扭過了頭，虎目變得血紅血紅。

「10000米！」

「計算角度！」

「聽我口令！」

老何，高高舉起了左臂，身後的戰友立刻各就各位，小戰士此時也忘記了緊張，探出半個身子，開始計算發射角度。

「轟。」

一枚炮彈，落在了艦橋左側，激撒的彈片打在魚雷發射機厚厚的裝甲上叮噹作響，其中一個小破片彈起後更是在老何胳膊上撕開了一道細長的傷口。

「班長。」

「死不了，計算入水角度！」

小戰士流著眼淚，用力深呼吸調整情緒，片刻後開始報數:「方位010，目標角度左傾17度。」

老何迅速按照小戰士的數據，調整好瞄準器，這是一種簡易陀螺儀瞄準鏡，設定好敵艦的參數後，等中央那根垂直指針回到中心位，就意味著魚雷可以發射。

就在老何調整好瞄準器的同時，突然感覺身體猛地向後傾斜，視線也逐漸的開闊起來，當一抹橘紅色的炮焰映入眼角時，腦海中就只剩下那根垂直指針。

6艘驅逐艦，幾乎同步開始大轉，強烈的慣姓使得甲板上所有水兵都不由自主的往後仰去，幸好大家都綁好了安全帶，而且都抓住了固定物，所以沒有出現滑倒的情況。

白浪，在艦艉形成了一個劇烈彎曲的弧線，瞄準器上的指針開始一點點向中央靠攏，當最終抵達紅點的剎那，老何幾乎用盡了所有力氣，嘶吼大喊。

「發射！」

「砰。」發射手，拉下了一號魚雷管的扳機，只聽到一聲輕微的空氣膨脹聲後，魚雷口前段陡然竄出了一道粗大的黑影。黑影沖入水中後，帶著一道百米長的白浪，迅速消失在了海面中。

「1、2、3拉。」

「1、2、3拉。」發射手在心底默數著，每數3個數字便拉下一個發射扳機，當拉到第五個時，立刻高聲叫喊：「一號機完畢！」

「二號機開始發射！」

說是慢，其實整個過程不過30秒，當驅逐艦從u字灣離開底部的同時，2座發射機十枚魚雷已經全部離開了甲板。

氧氣魚雷入水時還需要壓縮空氣推進一段距離，所以戰士們可以很清晰的看到10道白浪，但幾秒鐘後白浪便迅速消失，可大家都知道，它們正在水下狂飆突擊！

驅逐艦已經開始掉頭，更多的炮彈還在不斷落下，甲板上不時炸開一兩團火光，但大家誰都沒有在意，紛紛跑到了甲板旁，大聲的叫喊著。

「沖，沖，沖啊！」

6000米，魚雷需要大約4分鐘，驅逐艦逃出最密集的一萬米火力圈大約也要4分鐘，這就成了所有人最心急的4分鐘！

遠處，火光中一艘艘敵艦開始加速偏轉，雖然他們看不到魚雷，但新華獨特的驅逐艦突擊戰術已經深入人心，估計只要做出動作，他們也不得不進行魚雷規避。

「快啊，快啊！」

老何，也握緊了拳頭叫喊著，正當手錶快要走到終點時，一枚炮彈突然砸在了甲板上，轟，爆炸中，老何緩緩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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