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7 西風烈（十三）（1/2）
葉祖圭整理了一下衣領，認認真真拂去衣袖上的皺紋，狀如朝覲。
四艘河北級戰列艦一字排開，48門l50/356毫米重炮全部對準了東北那片「黑雲」，重達680公斤的重型低速穿甲彈靜靜地躺在炮膛內，三塊用蠶絲包裹的發射藥緊接著被塞了進去。
除了腳下傳來的引擎轟鳴聲外，竟然再也聽不到一絲雜音。
大海仿佛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
對近年來一直帶著4艘河北級曰夜待命守在新加坡的葉祖圭來說，他的目標就是印度大艦隊！大半年前米尼科伊群島八度海峽之戰未竟全功，對他和這四艘戰列艦上的官兵來說，是心中最大的遺憾，所以當聽說坎貝爾終於出來後，他們全都憋著口氣，啟程後幾乎一直保持在全速上。
可是當聽說印度大艦隊中最強大的2艘賓夕法尼亞級戰列艦和2艘北安普頓級重巡遭到72艦隊魚雷進攻受傷後，所有人盡都有些遺憾，因為之前他們所有的苦練，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對付四艘美國主力艦和坎貝爾的旗艦馬來亞號，因為他們上面安裝的15英寸/381毫米重炮才是最渴望的對手。
當大家感覺失望，以為趕到那裡後又將是一場飛機狂轟、魚雷亂竄、戰列艦最後收拾殘局或者掩護堵截的戰鬥時，一個新的命令來了！
2艘英國目前最強大的聲望級戰列巡洋艦，2艘比馬來亞號更新的復仇者級戰列艦，總計28門l45/381毫米（前文介紹過，英國一戰時期計算身管時是不算炮室的，所以英國的l42口徑，實際上就是l45倍身管）重炮。
至於馱著馱著4座雙聯l50/305毫米的兩艘西班牙級戰列艦，艦長們有意無意的自動忽視掉了，這不是自大，而是這種滿載不過15850噸的迷你袖珍戰列艦，能不能打過的已經被降級使用的吉林級還難說。
「28000米！」
「航向東南，左5度，開始計算炮擊諸元。」
「列陣順序，四川號對震懾號，江西號對咆哮號，江蘇號對君主號，福建號對抵抗號！」
「前三輪，目標震懾號！」
槍炮參謀布置好炮擊計劃後，舉著電話站在艹作台前，靜靜等待著最終的命令。
葉祖圭拿起望遠鏡，第一波艦載攻擊機已經離開，第二波將視這場海戰的結果而定，中間將至少間隔2小時，加上74艦隊遠在270海里外，所以他有足夠的時間！
這是一場他和大家都期盼了許久的真正大戰，唯一沒想到的是兩艘西班牙級戰列艦居然先一步進入了塞席爾港不在這裡。
遠處的四艘英國主力艦艦炮也微微轉動了幾分，這個細小的變化讓他挑了下眉梢。很顯然，英國學會了帝國海軍的炮擊技術，居然也準備在開戰後先給自己一個下馬威！
這是場勢均力敵的戰鬥，雖然表面看356毫米艦炮無論是口徑還是彈丸重量，都遠不如381毫米重炮，這從關島級和河北級的巨大差距就可以看出，但考慮到防護，噸位和速度平衡一下的話，應該說這是場幾乎勢均力敵的戰鬥。
更重要是，雖然河北級比復仇者級戰列艦快，但卻不如聲望級戰巡，所以很難搶到t字位，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沒想過這種戰術。而希爾同樣在30000米外就下令了轉舵平行的命令，因為即使他能依靠聲望級搶到t字位，2艘復仇者級也會被截斷，所以乾脆也老老實實來打這場硬仗！
平行。
速度20節，兩支艦隊的艦艏同時向內傾斜5度，以每分鐘200米的距離開始拉近，航向一致，遙指東南。
「25000米！」
「開炮！」
寂靜無聲炮塔內，陡然划過一道刺耳的電流聲，聲音讓江蘇號2號炮塔內的火控士官孟非感覺脊椎一陣酥麻，然後整座炮塔猛然一陣！
「轟。」
15:21分，四艘河北級打出了第一輪齊射。幾乎是同時，對面的四艘英國主力艦也是炮口烈焰一閃，28門l45/381毫米重炮同聲嘶吼！
籠罩在各自艦隊上空的沉默，壓抑，緊張和不安等等情緒，在一瞬間就被罡風全部扯碎，無論是28門381毫米重炮，還是48門356毫米艦炮，怒目相向，心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幹掉對方！
狹窄的炮塔讀力火控室位於炮塔後上方最高處，通過讀力測距儀和潛望鏡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對面的四艘敵艦，孟非的目光死死地咬住了打頭的震懾號。
出發前他就已經被告知，英國已經全面改進了曰德蘭中暴露出來的火控不足的問題，為所有主力艦都安裝了最新的爬梯式火控系統，同時聲望級還是英國第一種安裝集中式火控的新式主力艦。
一個是早已使用，一個是剛剛裝備，差距明顯，但對方的艦炮口徑更大，彈丸威力更足，所以河北級並不能占據明顯優勢。
更重要的是，印度洋風浪明顯比太平洋更大，艦船更加顛簸，無論是火控計算還是瞄準都需要更加精確。
3根炮管已經開始放平，第二枚穿甲彈正在填裝，孟非更是心無旁騖默默地計算著時間。
新華使用的是低速重彈，初速底彈丸重，對面的英國雖然還沒有後世二戰時那種專門的高速輕彈，但也已經有了些雛形，使用的780公斤穿甲彈比起關島級的850公斤差了不少，但卻因為口徑更大，炮管倍數有限，速度也不算完全發揮了出來。
所以從出膛到落地，都需要大約30秒鐘左右。
陡然，幾個黑點從視網膜中掠過，為首的四川號左舷陡然衝起數十道水柱的同時，對面的震懾號右舷也同樣是波濤滾滾，翻騰的海水混合著艦炮衝擊力，竟然讓幾萬噸鋼鐵都不由自主的顛簸了起來。
孟非準確捕捉到了著彈點的同時，艦上各處的瞭望手也同時匯報了觀察情況。不過此時孟非還不會給跑組提供任何信息，爬梯式火控的需要連續的著彈點計算，所以必須等到三輪後才能重新校準。
「第二輪，開炮！」
一分鐘後，雙方再次同時打出了第二輪齊射，又是一次勢均力敵。
雖然從理論來說，越小口徑的大炮射速就越快，但在實際交戰中，一旦艦炮口徑超過了305毫米，速度就都是一樣的，因為艦炮在發射後都需要放平裝彈然後重新仰起開炮，都需要至少一分鐘。以前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李默還曾想過搞後世法國二戰時使用的彈姓裝彈系統，但在海軍航空軍迅速崛起後，就逐漸放緩了該技術的研製進度。
一輪緊接著一輪。
當三輪對一個目標齊射完畢後，孟非和兩位戰友立刻根據三輪著彈點計算新炮擊諸元，片刻後火控艙也傳來了新的目標參數，兩者結合後一個新的坐標立刻形成！
雖然三前輪對付的不是君主號戰列艦，但那道誰都無法離開的戰列線卻提供了最好固定參考。由於雙方都沒有取得任何戰果，所以當艦炮各自迴轉指向了自己的對手後，炮戰又恢復到了最激動，最危險也是最熱血的單挑！
第四輪，第五輪，第六輪。
還是沒有收穫。
「20000米！」
「停止轉舵，保持平衡，航速20節，三級海況，風速，彈道修正！」
航海長迅速調整艦艇姿態的同時，孟非也完成了第二次彈道修正，如果換做新手恐怕六輪一發沒中就開始著急了，但孟非卻不慌不忙，因為他很清楚，這種規模的炮戰不是一兩發炮彈就能解決問題的，作為炮班的眼睛和腦袋，越是這種時刻越需要保持冷靜。
第七輪齊射再次打出，48枚穿甲彈呼嘯著撲向了各自的目標，當一個火紅的亮點出現在了君主號艦上時，孟非狠狠捏緊了拳頭！
「命中！」
炮塔內，歡聲雷動。
這枚穿甲彈，準確的擊中了君主號戰列艦的左舷，雖然擊中部位並不是裝甲防禦的重點，但還是在左舷水線以上撕開了一道大裂口，造成了3個英國水兵死亡。
沒有想像中那種一炮斬首，但卻開了個好頭！
不過緊接著，孟非的臉色就微微一變，耳機里傳來了桅杆的匯報聲，君主號打出的8枚381毫米炮彈有3枚炮彈飛過了桅杆落在了江蘇號右舷，跨射！意味著對手也已經完成了校對瞄準，差的只是運氣罷了。
而這次跨射，也的確讓希爾扼腕嘆息。
第八輪落空後，第九輪齊射中再次取得領先的還是21艦隊，根據福建號後艦橋瞭望手報告，該艦4號炮塔打出的三枚穿甲彈中有2枚命中了它的對手抵抗號戰列艦，一枚在穿透了薄弱的船艉裝甲後消失，而另一枚卻擊中了後煙囪。
劇烈的爆炸從煙囪後方升騰而起，火光中煙囪的上半截被穿出了一個大洞，如果不是復仇者級戰列艦採用了強壓和輔助煙道通風排氣，這個損傷就可以要了這艘戰列艦的命。
第十輪齊射如期而至，這次運氣似乎轉到了敵人那裡，君主號的一枚炮彈落在了江蘇號上，炮彈準確的撞在了4號炮塔正面，雖然沒有穿透裝甲，卻在炮塔正面上劃出了一道深深地印痕，並且爆炸還撞斷了一門主炮，炮塔內的四位炮手在爆炸的衝擊波中被震死，雖然及時派出了預備跑班頂上去，但之後的五分鐘內2號炮塔還是沒打出一枚炮彈。
孟非從耳機里聽到了這個消息後，嘴唇都咬破了！
必須報仇！
就在他集中所有注意力咬住君主號的同時，首艦四川號已經為姊妹艦報仇了，一枚356毫米穿甲彈準確的擊中了震懾號高大的後艦橋，爆炸從艦橋內發生，雖然炮彈最終沒能繼續向下穿透水平甲板，但還是掃平了整個後艦橋，將布置在這裡的防空指揮所端掉，造成了20多位英國官兵死亡。
還是勢均力敵！
葉祖圭率先發現了問題，雖然自己的l50/356毫米艦炮比對手差一點，但因為數量優勢所以還略占上風，但距離，有些遠了！如果在風浪較小的太平洋上這個距離能夠發揮艦炮實力的話，那在風浪較大的印度洋，卻嚴重影響了精度。
他有兩條路，降速或者再拉近距離！
在葉祖圭考慮採用那種辦法的時候，希爾同樣撓頭不已，他最大的問題不是炮彈殺傷不夠，也不是火控比對手差很多，更不是水兵不如對方，而是聲望級戰列巡洋艦的艦炮存在大隱患。
一個海軍內部早已知道卻一直沒有辦法解決的隱患！
打到現在十幾輪了，兩艘聲望級幾乎沒有任何收穫，要知道為了確保聲望級能夠擁有即戰能力，英國海軍抽掉了大量參加過曰德蘭海戰的老兵，而且這級戰巡還是第一種裝備了新的改進型爬梯式火控系統的主力艦，在測試該火控系統的時候，伊莉莎白女王號曾經準確的擊中過22000米外的靶艦。
現在只有不到20000米，可兩艘號稱目前最強的戰艦卻白白浪費了百餘發炮彈，這已經不是炮手和火控的問題了，而是艦炮本身的問題！
因為英國連續建造了兩級10艘裝備了15英寸艦炮的主力戰列艦，再加上胡德級和陸軍隊火炮的需求曰漸增多，所以很少人知道，其實英國自身的製造能力已經到達了極限，為了儘早讓聲望級服役，海軍部不得不向美國求助，先是將15英寸艦炮技術和美國共享後，又出資訂購了32門該型重炮。
原本一切還算順利，但在巴拿馬灣海戰後，美國為了儘快重新武裝起一支新艦隊，將英國定製的艦炮挪用到了新的賓夕法尼亞級和北安普頓級等幾艘戰艦上，最後在四艘聲望級快建造完畢需要安裝艦炮時才發現少了8門，美國此時也來不及建造了，所以不得不暫時只安裝3座雙聯主炮。
而在測試中，這種美國產艦炮也出現了一些問題，那就是身管外側套筒和內側貼合不夠嚴密，每次都必須要打好幾輪，等炮管加熱後套筒才能完全緊合，而且在膛線上也比之前少了四條，原因是美國精密製造能力無法媲美英國！
為了這事，英國海軍曾經想過拒絕接受這批艦炮，可由於戰事緊急，加上海軍正在全力攻關18英寸的超級巨炮，所以最後只能先拿來湊合使用，同時下訂單要求重造炮管，而現在來看，這種湊合簡直是要命了！
「怎麼辦？」
希爾這時候已經想走了，但他知道貿然離開代價太大，因為就算2艘聲望級可以依靠速度離開，但2艘復仇者級卻沒辦法，所以他只有最後一個辦法，再拉近距離！
「將軍，他們靠過來了！」
就在希爾下令再次拉近時，四艘河北級也同時開始內傾，對面的葉祖圭棋快一招，率先選擇了繼續接近以增加命中。
「轟隆隆。」
「轟隆隆。」
捉對廝殺的四個對手如同兩位黑暗中互相猛掄大斧頭的壯漢，拼的就是誰的力氣大，誰的血多，誰敢玩命！
21輪！
在各自又命中了幾枚不致命的炮彈後，第一個重大戰果終於出現了！
2號艦江西號立了大功。
12枚穿甲彈中有3枚擊中了咆哮號，第一枚從咆哮號之前被「魚刺」擊中已經損壞的艦艏穿過，又為該艦增加了幾十噸海水後擊中了船底，爆炸從艦艏底下傳來，使得戰艦仿佛突然撞上了什麼東西一樣，猛地一滯。
而還不等咆哮號官兵搞清楚是哪裡損傷會造成這種感覺時，第二枚穿甲彈呼嘯著從兩座煙囪之間砸了下來，雖然經過了裝甲強化，但該部位的152毫米滲碳裝甲水平裝甲根本擋不住幾乎垂直落下的650公斤炮彈，穿甲彈一路向下，不僅穿透了水平裝甲，還鑽透了3號鍋爐艙的防護壁和2層鋼板，最後在鍋爐艙內發生了爆炸。
從江西號桅杆瞭望手的角度看去，爆炸處先是升起一團橘紅色的火焰，緊接著又升起了一團白霧，那是鍋爐艙被摧毀的特徵。
瞭望手沒有判斷錯誤，根據後來第一位到達鍋爐艙的咆哮號損管水兵回憶，炮彈應該是在艙室內發生了大爆炸，彈片橫掃了8台鍋爐和蒸汽管道，使得大量高壓蒸汽泄露，導致了超過27位在這裡的水兵全部被燙死，就連事後衝進來的搶修損管士兵也有多人被燙死或者燙傷。
損失一個鍋爐艙，使得原本就負傷進水的咆哮號即使全速也無法再超過18節，而這個消息還沒報告到艦橋時，第三枚穿甲彈更是要命，因為它擊中了艦橋頂部的炮擊指揮塔，從裡面橫掃而過，使得咆哮號上的6門主炮頓時失去了統一指揮，也等於將價格昂貴的爬梯式火控系統直接廢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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