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二八 登陸(五)(1/2)
「還有2000米。」
隆隆的爆炸聲此起彼伏,艇長生怕下面的登陸士兵聽不清楚,又多喊了幾聲。
登陸艇船底平滑,擦著浪花行駛時顛簸無比,但此刻他想的不是平穩,而是不要被炮彈擊中,儘快將陸戰隊送上海灘。
游目四周,是一副令人全身酥麻電流猛竄,甚至頭皮都要炸開的畫卷,只見到左邊、右邊、前面、後面,全都是正在向海岸急沖的衝鋒舟和登陸艇。
除了戰爭,你再也看不到如此波瀾壯闊的畫面,足足1276艘登陸艇和快艇,在身後近百艘戰艦,數百艘運輸船的幫助下,向寬不到六公里的海岸衝去。
炮彈在身旁爆炸,子彈呼嘯著打在登陸艇上鐺鐺作響,卻依然擋不住近乎決死般得衝鋒,因為大家都知道,當小艇開始啟動的那刻,就必須硬著頭皮衝到底!
登陸艙內,150位陸戰隊士兵中有人趁最後機會猛抽菸,有的扒著船舷看外面,也有不當回事還在笑鬧的,當然也有臉色發白甚至受不了顛簸張口大吐的,但大家似乎根本沒看到夥伴的反應,即使身上沾滿了污穢,也沒有人抱怨一聲。
張濤擠在人堆里,雖然他也背著槍,但衣袖上的白底紅十字和背後的雙肩大包袱,告訴別人他是一位醫官。
緊緊拉著旁邊的扶手,聽著外面密集的爆炸和子彈呼嘯聲,連他自己也有些不明白為何要選這份職業,無論是家境還是出生,或者是醫學院畢業的金字招牌,都讓他都有更好的選擇,可他就偏偏愛上了這身軍裝,甚至不顧父母反對來到了這個團隊中。
當一場場的戰爭在眼皮底下爆發,當看到戰友們滿身是血的期待目光,當一位又一位原本無望獲救的夥伴被自己從死神手中救了出來,那種滿足和自豪是沒有辦法形容的。
「中士,一會你躲在我們後面。」戰友扭過頭,朝他善意的叫喊著,這讓他心底升氣了一股暖流,笑著揚揚用膠皮套堵住槍口的步槍:「彪子,我也是兵!」
「我知道,不過我看王魁那小子一會准吃槍子,這是幫他保護你呢。」彪子不以為然,呵呵大笑。
「去你媽的,你才吃槍子呢,老子自幼練功,刀槍不入!」
「咦,你上次不是說,探親時遇上老相好破了童子功嗎?」
「你才練童子功呢,老子練得是陰陽和合功,剛剛才大成!」
「哈哈。」
望著這幫子沒心沒肺,眼看著快要靠岸還在吹牛打屁的混蛋戰友,張濤也不由哈哈大笑了起來,但當艇長的聲音再次傳來時,大家全都握緊了步槍。
「抓緊扶手,要衝灘了!」
叫喊聲再次傳來時,頭頂兩側的大毒蛇機槍就猛烈開始射擊,彈殼似流水般不斷沿著兩側的艙壁滾落到腳下。
張濤剛蹲下身子撿起一枚帶著溫熱的彈殼,船底就仿佛刮到了什麼東西,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音,緊接著登陸艇就震了一下,船艙內一片歪斜。
正面橋門上啾啾聲不斷響起,片刻後橋門便猛然打開,張濤看到,在那一瞬間,幾枚子彈閃電般沖了進來,擊中了最前面的幾位戰士。
「離開,快離開這裡!」
登陸艇上,機槍手竭盡了全力壓制著遠處的敵人,大夥根本來不及看一眼倒下的戰友,便發了瘋似的衝出了登陸艇向海岸涉水衝去。
站在最後,張濤可以很清晰的看到戰友們的衝鋒線路,看似亂七八糟像一群被燒到了屁股的鴨子,可實際上這種衝鋒是極有講究的,散開要均勻而且必須錯開,決不能出現一顆子彈穿過幾個人的糗事,而且不能在此時拉開槍口膠皮套射擊,因為海水在不斷的爆炸和波浪衝擊下含有很多細沙,如果灌入槍管那就麻煩了。
不得不說,經歷了越南、西南太平洋島嶼和澳大利亞的鍛鍊後,論搶灘登陸的經驗,誰也比不上陸戰隊老練,所以指揮部再決定由誰擔任第一波時,唯一想到的就是皇家海軍陸戰隊。
跳下登陸艇前,張濤看了眼在船艙內痛苦呻吟的受傷夥伴,但他沒做處理,或許這很殘酷,但登陸艇回到艦上後他們就能得到救助,他攜帶的藥物不多,又不知道登陸場何時能穩定,所以必須儘可能的幫助那些暫時無法回到醫療船的戰友。
跳入溫暖的海水後,視線一下子變得開闊起來,只見到無數的戰友正在從登陸艇上蜂擁而出,幾艘小巧的衝鋒艇甚至直接從身邊駛過,猛然衝上了沙灘,數公里的海灘上,密密麻麻全都是人頭。
突然,他仿佛感覺碰到了什麼東西,低頭看去,原來是一具被波浪沖向岸邊的屍體。
一具,又是一具。
啾啾的從海灘後樹林中竄出的子彈不斷收割者生命,登陸艇上的機槍甚至都打紅了槍管,可事實上此時除了火光外,根本看不到樹林裡面的情況,大家只能採取最原始的掃射來壓制對手。
越來越近了。
看著金黃色的沙灘,張濤感覺肺都快燃燒了起來,短短几十米的距離已經成了死亡和勝利的分割線,數以千計的戰友都倒在了這段距離內。
「救救我,救救我!」
微弱的呼救聲,從左邊傳來,一位戰友已經渾身是血的倒在了淺水中,張濤連忙低著頭跑了過去,拽起他用力的拍了拍臉頰,大喊道:「看著我,不要睡覺!記住,不要閉眼睡覺!」
這是軍醫們最喜歡喊得幾句話,可別小看了這幾句,其實很多戰士受傷後受不了傷痛閉上眼睛自己放棄了,最終都無法醒來。
看到受傷的戰友精神好了些,張濤連忙將他馱到了背上,但剛剛才走幾步,叫喊聲陡然從耳旁炸開。
「臥倒!」
張濤只覺得自己被人猛地推了一把,然後整個人都趴到了水裡,緊接著一聲轟然巨響從耳旁傳來,一枚75毫米炮彈在幾米外的地方炸開,掀起的波浪差點把他活活嗆死。
「魁子,王魁,你沒事吧?真掛了?」
「掛你媽。」王魁一把推開彪子,大喊著:「中士,你怎麼樣了?」
「我沒事,謝謝,我沒。」張濤一邊感謝一邊艱難的爬了起來,但後一句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來了,因為他看見,剛才馱在背上的戰友已經被彈片擊中了背部,沒有了呼吸。
「死了,小六子死了!中士,離開這裡,離開!」
「好。」
沒能救回戰友的生命,讓張濤心底仿佛壓了塊鉛般沉重,但這就是戰爭,在打死敵人的同時,自己也在不斷地犧牲。所以他咬著牙,從死去的戰友身下撿起頭盔,卻沒注意到頭盔里已經盛滿了被鮮血染紅的海水,當他重新戴上頭盔時,大股大股的血水順著臉龐滑落下來,連看東西都仿佛帶上了一層淡紅色。
三人拼命地奔跑著,四周已經躺滿了屍體,很多時候他們不得不踩著戰友的身體往前沖,一路上更不時有戰友倒在了海水和沙灘之間。
終於,雙腳踏上了柔軟的沙灘,見到旁邊一位戰友正捂著血肉模糊的胳膊叫喊後,王魁連忙彎腰抓住他胳膊,死命的拉到了一塊大石頭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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