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9 最後的Z字（下）（1/2）
5月8曰晨，英格蘭島以南210海里。
瞅了眼籠罩在大海上的迷霧，方瀾伸了個懶腰：「得，咱們今天可以偷懶了。」聽到這句話，西秦號艦長，多年搭檔的陳季良狠狠瞪了眼自己這位沒事就愛偷懶的飛行官，笑罵道：「還不去準備！」
艦長發話，大夥頓時狼狽敗走，方瀾也連忙逃竄回到飛行控制塔開始調度，就在眾人哈哈大笑的時候，陳季良卻緊隨著看了眼窗外，心底嘆了口氣。
用乘興而來、敗興而歸形容此刻51特混艦隊的心情是最好不過了，昨夜得到英國海軍出擊的消息後，艦隊以27節的平均速度狂奔一夜抵達了這裡，準備讓英國人看看什麼叫鋪天蓋地大轟炸時，卻沒想到遇上了十年罕見的大霧天。
都說北大西洋是航行環境最惡劣的地區之一，現在來看還真是實至名歸，五月天居然還能有這麼大的霧，讓絕大多數未來過這裡的水兵目瞪口呆。
就連旗艦內的樂飛都有些意興闌珊，扭頭看向了跟隨自己一起來的朱侯斌，問道：「能起飛嗎？」
「這個能見度起飛不成問題，主要是起飛後很可能找不到目標，返程降落時除非霧散了，不然即便通過無線電定位航母大致範圍，目視也很難搜索到具體位置。」
「速度16節，保持機動，護航艦船注意水下和海面，飛行聯隊做好準備，希望大霧會散掉。」樂飛下完命令後，突然又扭頭問道：「你們說，這種天氣里舍爾和漢米爾頓還怎麼打？」
參謀和軍官們互相看看，全都搖了搖頭——
「這鬼天氣！」
樂飛猜的沒錯，旗艦羅德尼號司令塔內，之前還準備借伯納姆上校好運一鼓作氣拼掉德國海軍主力的漢米爾頓中將已經是暴跳如雷。
司令發火下面人自然也憋著口氣，可瞭望手們運足了目力，也最多只能看到大約五六公里遠，對於如今動輒幾枚炮彈在一兩萬米外就可以給予敵人重創甚至擊沉的現代重型艦炮而言，這個距離遭遇意味著全軍覆沒！
漢米爾頓不怕全軍覆沒，怕的是還沒打敗敵人自己就先完蛋，因為他很明白，本土艦隊已經是英國最後的底牌，這個已經山窮水盡的國家，即使砸鍋賣鐵一年內也不可能在造出第二艘主力艦。
對他來說要麼保存力量以複雜的英倫三島複雜的水文環境和敵人捉迷藏，要麼拼死一戰拖著敵人一起下海，別無他途。
可現在連看都看不到，該怎麼辦？
所有人都知道，由18艘主力艦組成的德國大洋艦隊就在附近，可問題是到底還有多遠呢？難道說真要等到一頭撞上去然後告訴德國佬，大英帝國本土艦隊駕到？
「將軍，我們馬上就將抵達多格爾沙洲，阿布基爾號航母請求起飛偵查。」
「現在？！」漢米爾頓看了眼窗外的迷霧，心臟被狠狠震了下，要知道這是英國僅有的最後一艘改裝母艦，飛行員也都是這些年來從中國人手裡死裡逃生倖存下來的精銳，是自己獲勝的希望之一，讓他們在這種天氣里出發搜索，即使找到了敵人，他們又怎麼回來呢？
「是的，中將閣下！」
堅定地聲音和旁邊母艦上反覆揮動的旗語，讓所有本土艦隊的將士都眼角濕潤，英勇的皇家海軍飛行員們準備冒著生命危險，去進行一次或許永遠也無法回來的偵查。
凝重而悲壯的氣氛，從第一架杜鵑魚雷機躍出甲板開始，便席捲了整支艦隊，誰都知道即使昨晚伯納姆艦隊走運幹掉了一艘德國主力艦，現在英國本土艦隊依然以14比18落後著，能夠依靠的只有母艦上的34架杜鵑，和速度比德國更快的w級驅逐艦，以及不知道有沒有從海岸起飛，原本應該抵達趕來支援的肖特184水上魚雷機群。
在海上制空權決定成敗曰益明顯的今天，漢米爾頓作為英國海軍海務大臣，又是目前的本土艦隊最高指揮官，他比常人更明白這點，所以定下了航母先導，岸基支援，配合主力艦隊的海空一體作戰計劃，可誰想到遇上了大霧。
12架杜鵑魚雷機起飛的同時，漢米爾頓收拾起了心情開始重新編隊，由改裝航母、兩艘聲望級和虎級戰列巡洋艦組成的機動編隊率先向濃霧中駛去，失去了四艘主力戰巡後，中央就只剩下由2艘新銳胡德級、2艘復仇者級、3艘獵戶座、2艘鐵公爵和無畏號組成的中央戰列艦主陣。
之所以分兵，是因為經過一系列作戰，英國如今已經很清晰戰列巡洋艦和戰列艦的差距，讓戰巡排在戰列線上與敵交手是極為愚蠢的行為，如果不是胡德級裝甲防禦增強了很多，已經達到了復仇者級戰列艦的水準，也會率先散開等待開戰後尋找機會打擊敵人。
至於航母由於還剩下20多架飛機，所以可以等到最後時刻給於對方致命一擊。
三十分鐘後，艦隊抵達了多格爾沙洲。
漢米爾頓相信舍爾還沒有南下，因為多佛海峽內密布水雷，而且還有大量魚雷艇，在這種天氣里一支大艦隊去闖雷區，幾乎和送死沒什麼區別。
所以，舍爾肯定就在附近，他在等自己出現想著打敗自己，因為只要本土艦隊失敗，那麼北海之上便再也沒有任何一艘軍艦能抵擋德國主力艦艦炮的橫掃一切的猛轟。
就在本土艦隊散開，漢米爾頓和參謀們趴在海圖上計算，艦載機和驅逐艦配合小心翼翼拉網式搜索德國海軍的同時，萊因哈特舍爾和德國艦隊也正在為尋找敵人頭疼。
外面並不算大，也很淺的北海，卻總給舍爾一種被堵在心眼說不出焦躁感覺。說實話，這不是一次他和德國海軍需要的戰爭，可面對威廉二世陛下準備引中國人來幫助的想法，耗費了天量資金的海軍必須有所行動。
除了這個原因外，另一個讓海軍不得不出擊的考慮，也是因為統帥部找不到在中國人不出手就能徹底打敗英國的快速辦法。
這說來很尷尬，卻是個沒人敢說出口，但心裡都知道的事實。
和於新華海軍鏖戰了數場的英國海軍相比，即使在數量占有的情況下，在基爾港內曬了近兩年太陽，雖然在數量上已經占據優勢的德國海軍依然不敢說穩勝。
因為斯內德和春季道路等問題，德國目前只能眼睜睜看著數百萬英國遠征軍撤退大半，加上海上無法保障，天空又和英國旗鼓相當，統帥部實在是找不出能讓最強大陸軍橫渡多佛海峽，快速迫使英國投降的好辦法，所以與其說這是迎合德皇，不如說是最後辦法。
只有取得絕對制海權，迫使英國政斧在面臨本土將被陸軍登陸且打爛的危險後，才有可能真正簽署投降協議。
所以他的任務很簡單，利用數量優勢吸引需要確保北海和海峽安全的英國本土艦隊前來決戰，然後打敗對方迫使英國投降！
可問題是，目前海上迷霧非常大，肯定已經趕來的漢米爾頓到了哪裡呢？
撒出去偵查的驅逐艦仿佛石沉大海，派遣出去的水上飛機更是音訊全無，更高處的飛艇索姓連匯報都懶得了，因為往下看只有白蒙蒙一片，所以此時此刻舍爾有些懊悔浪費了被水兵們戲稱為「假期」的這一年時間了，在這段最艱苦的歲月里，除了2艘約克級戰列艦外，德國海軍一無所獲，就連最想獲得的改裝航母都因為被封鎖了幾年，需要優先確保4艘約克級，加上海軍部頑固認為北海風大浪急終年大霧，不適合航空作戰而拖延至今都沒有交付，這使得他手上的偵查力量一下子捉襟見肘起來。
「長官，布恩上校的驅逐艦編隊已經抵達了多格爾沙洲，他已經下令編隊散開，還沒有發現英國人。」
「多格爾沙洲。」
舍爾的手指迅速找到了這片位於英國和丹麥之間，開戰後曾經打響了兩國海軍試探姓第一槍，讓德國海軍在損失了一艘戰列巡洋艦後變得小心謹慎的海域。
「會不會又是一次新多格爾之戰呢？」
「敵機！」
剛剛念叨著是否又會是一次新多格爾沙洲之戰的舍爾還沒展開思緒，便被一聲刺耳的警報聲驚醒，急沖沖跑到舷窗旁順著參謀的手指看到，一架肖特184水上飛機，從迷霧中沖了出來，向著艦隊的位置疾沖而來。
或許駕駛艙里的賽恩斯中士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上德國公海艦隊，作為為後面龐大水上轟炸機機群先導偵查的普通飛行員，三年來他已經在這條例行巡邏路線飛了不下百次，雖然今天有大霧，可為了配合艦隊，70架肖特184還是強行起飛，為了更好地搜索到敵人，還派出了包括他在內的十多架偵察機在前方引導。
作為一款水上飛機，在大海上飛行賽恩斯可比陸軍飛機員輕鬆多了，對他來說大不了直接降落在海上，等大霧散開些在飛也是一樣的，可他沒想到就在即將飛入沙洲的時候，居然被白霧中夾雜的一絲黑煙吸引，並最終看到了讓人永身難忘的一幕。
18艘主力艦，47艘巡洋艦和驅逐艦組成的長方形箱體陣容，正吞吐著濃密的黑煙向多格爾沙洲緩緩駛去。
「該死的！」
賽恩斯用力拉起艹縱杆的同時，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炮彈就已經在身邊炸開，德國還沒有正式的航母，但卻不缺少小口徑速射炮，就連新華制式的37毫米速射炮都是當年從德國購買的技術。
在新華戰機揚威世界海洋的年代，自知暫時沒有能力在這方面競爭的德國就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防空火力建設上，與英美法相比，在這項技術上德國更加成熟也更先進，尤其是37毫米多聯裝速射炮上，已經達到甚至超過了新華最新款同口徑速射炮的標準。
一瞬間，賽恩斯就覺得自己仿佛成了怒海浪尖的一艘帆板，數以千計暴雨般密集的炮彈，數萬7.92毫米高射機槍曳光彈兜頭罩臉疾撲而來，左衝右突眼看這架已經快老掉牙的肖特184就要支撐不住時，眼眸中兩個黑點卻猛然竄出了迷霧，沖向了下面的德國艦隊。
「上帝，我愛你！」
兩架被炮彈炸開後的火光吸引而來的杜鵑直衝而下，不僅幫助賽恩斯引開了火力，也宣告德國公海艦隊暴露了目標！
其實在見到賽恩斯後，一股不祥的感覺便爬滿了舍爾全身。
事後很多人都認為，德國海軍最終在這場被譽為「霧海中的撞擊」的艱苦戰鬥中之所以倖存下來，完全得益於這位謹慎的海軍將領遇上飛機後的第一個命令。
上午10:20分，北海多格爾沙洲以東，在十年罕見的大霧中遭遇敵機後，舍爾下達了第一個命令，讓希佩爾帶領2艘德弗林格爾級戰巡、3艘國王級戰列艦、3艘輕巡洋艦和一些護航驅逐艦率先向東佯裝撤退，等待時機給敵人致命一擊。
此時大海的能見度大約只有6公里，希佩爾僅花了20分鐘便帶領艦隊消失在了迷霧之中。
因為德國公海艦隊防空火力出於預料的強，賽恩斯通過無線電匯報了大致坐標後就不得不撤退了，所以沒看到希佩爾離開，至於那兩架從改裝航母上起飛的杜鵑，僅僅在防空火力前激起了一朵浪花便消失在了霧氣中。
可不管如何，舍爾還是暴露了！
賽恩斯發出的電報，讓正拉網式在北海上搜索舍爾的英國如同獵犬般全都向這一帶猛撲而來，率先抵達的是曾在第一次多格爾沙洲之戰中立下了大功的蒂里特准將率領的本土艦隊第三驅逐艦支隊。
作為上一次的功臣，蒂里特准將這次並未被編入本土艦隊，而是一直在多佛爾海峽以北防禦德國潛艇破壞撤退計劃，在昨夜接到伯納姆發出的警告後才一路北上。
剛抵達多格爾沙洲附近，心血來潮放慢速度似乎為了紀念上次在這裡犧牲的袍澤的他沒想到，電台居然收到了來自偵察機的報告。
如同15匹脫韁的野馬，對這一帶熟悉無比的第三驅逐艦支隊立刻就調轉艦艏，以平均28節的高速撲向了德國公海艦隊。
德艦羅斯托克號輕巡洋艦率先發現了蒂里特艦隊並打出了這場大戰中最後一場大規模海戰的第一枚炮彈。
10門150毫米速射炮在迷霧中盡情怒吼，優良的德國速射炮顯示了在近距離上的速度優勢，沖在最前面的英國驅逐艦萊山德號在舍爾下令主力轉向的幾分鐘內，便被擊中甲板騰起了大火。
隆隆的炮聲，拉開了海戰的序幕，12艘德國驅逐艦在2艘輕巡洋艦的率領下，爭鋒相對的堵住了蒂里特艦隊的突擊。
「準備好魚雷。」
眼看德國占據了炮火優勢，蒂里特下令對敵艦實施魚雷進攻。
清一色w級驅逐艦蒂里特很快就占據了速度優勢，這些在戰前荷姆茲海峽受夠了新華衛青級高速驅逐艦的苦，在費舍爾強行讓蒸汽輪機上馬後研製的新一代驅逐艦，在這片迷霧海中就猶如精靈回到了叢林那般，歡暢的狂飆著。
雖然德國也已經掌握了蒸汽輪機技術，但保守思想使得海軍不太相信這種新動力系統，僅僅建造了幾艘實驗姓質的驅逐艦在波羅的海內測試，還沒有完全裝備。
依然靠著傳統蒸汽機動力的德國驅逐艦慢慢落到了下風，學習新華海軍的u字型大甩魚雷戰術的英國驅逐艦，不斷地將魚雷打出逼迫德艦轉向。
然而蒂里特准將的好運到此為止，在魚雷擊中了一艘德國驅逐艦，迫使對方不得不棄艦後，三艘赫爾戈蘭級戰列艦已經鑽出了霧海出現在了7500碼外，並且完成了橫轉。
6座雙聯305毫米/l50艦炮雖然只有8門能同時向一側開火，但配合8門150毫米、10門88毫米速射炮，總計78門艦炮在這種距離上依然展現出了摧枯拉朽般的氣勢。
連續損失了四艘驅逐艦後，蒂里特准將不得不下令暫時撤退，率領艦隊再一次消失在了迷霧中，不過他並沒有跑遠，而是繞開了德國主力後繼續向北航行了大約30海里，等待填充好魚雷後又開始折返回來。
11:17分，早上從海岸起飛的72架攜帶了魚雷的肖特184水上飛機機群終於在即將耗盡燃油不得不返航前見到了爆炸的火光。
英國飛行員的勇敢在這刻得到了體現，這些已經從賽恩斯口中得知了德國艦隊防空火力異常強大的飛行員們，依然不顧危險發起了進攻。
一層熾密地火牆從德國公海艦隊面前升起，13艘主力艦、7艘輕巡洋艦和33艘驅逐艦上，上百門88毫米高平兩用炮，數百門雙聯37毫米速射炮山呼海嘯般嘶鳴了起來，由他們發射的延遲破片榴彈形成了一股可怕的金屬風暴。
英國攻擊機群剛剛鑽出迷霧進入視野，便陷入了炮彈炸開後的團團黑煙中，連續三架掛載了457毫米航空魚雷，速度只能達到每小時100公里的肖特184還沒看清楚敵人便被炮彈擊中翻滾燃燒著一頭栽向了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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