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六八 燃燒的橫須賀(1/2)
天空中,殘月已經漸漸落去,腳下的大地一片漆黑,從高空往下看去,山巒疊嶂,水色朦朦,整個東京灣都是一片混沌。
搭載的短波電台依然在每十秒中嘀嗒一次,接收來自潛艇部隊和三台由夜鷹可攜式的電台信號,這些散布於特定角落中的電台,為空軍部隊提供了最重要的導航信號,而他也相信新式的無線電導航計算法沒有任何問題,畢竟這是少爺集中了特斯拉和很多科學院專家弄出來的東西,艦隊也是靠著它在茫茫太平洋上定位了曰本歸國艦隊,已經得到了檢驗。
但問題是,由於曰本人嚴格封鎖了橫須賀港的進出,而且也害怕電台秘密被發現,所以沒法做到精確到點的指引!
橫須賀港並不算大,根據情報顯示,只有四座碼頭八個泊位,還有一座上次被搬空後留下的兩個空船塢以及一些倉庫兵營,所以要想在高空準確的找到這座海港,成為了這次能否成功投下炸彈的最重要一環。
如果這是白天,那麼薛慕華可以保證找到那裡,但此時是半夜凌晨,今夜雲層厚厚,月光又不是太明亮,雖然不久前灰脊鯊號報告說曰本人在連夜清理四艘戰列艦的創傷,但橫須賀港三面有山巒遮擋,又不是亮得跟琉球港那麼變態,要找到還真得花點心思。
橫須賀到底在哪裡呢?
薛慕華看了看手錶,臉上滿是急切。
最讓人揪心的是發動機嗡嗡的吵鬧聲,在這種寂靜的夜晚可以傳波很遠,如果不儘快找到並且完成定位,那麼遲早會被曰本人發現,萬一被他們先趕到港口通知了駐軍疏散軍艦和部隊,那就前功盡棄了!
旁邊的觀察員兼投彈手也是滿臉焦急,拿著望遠鏡對準大致方位環視尋找,只想早點找到那個該死的橫須賀,把彈倉里沉重的炸彈扔下去!
正當薛慕華已經漸漸失去耐心,準備採用最後手段,扔出照明彈尋找目標的時候,「轟。」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幾里之外傳來,仿佛天地都被震動,連帶著飛艇都好像猛地一滯。
薛慕華猛然舉起望遠鏡朝聲音處看去,頓時被眼前發生的一幕驚呆了,但還不等他閉上嘴巴,又是幾聲連續不斷的巨響傳來,讓他和所有看到這一幕的水兵們都渾然凝滯。
鏡片的那頭,一艘大約三四千噸停靠在泊位上,煙囪中還在散發著淡淡灰煙的巡洋艦,仿佛被什麼東西從水下猛地捅了一下,數千噸的艦體中部猛地拱起,就如同一枚被吹脹爆裂的氣球,陡然從中間裂開,巨大的水花從兩截艦體中間直衝雲霄,裹挾著砸落在水面,讓被抬起的艦體猛地翻了個身,露出了鼓鼓的船底。
還不等這強烈的畫面從眼中消失,遠在泊位幾千米外,又傳來幾聲巨響,爆炸帶起了一波波巨大的水團,直接將三艘軍艦掀翻,等到水花漸漸散盡,他才看到了船底那個直徑數米的巨大破洞,呆呆望著令人心悸的傷口,連他這位空軍司令也被海軍的手段弄呆了。
「司令,橫須賀!」
爆炸帶起的沖天火光,讓一直搜索的橫須港猛然出現在眼前,不用觀察員叫喊,薛慕華也已經看清楚了那艘爆炸巡洋艦駐泊的錨地外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四艘巨大的戰列艦慢慢從山坡背後爬入了鏡頭。
「左舵十度!」
「發信號!」
「彈藥解鎖!」
「三三編隊!」
「準備投彈!」
薛慕華的吼叫,讓吊艙內一下子紛亂起來,通訊員將一道道指令通過電報發出去後,又立刻抓起沉重蓄電信號燈,對著身後的編隊打出不同節奏的燈光信號。
觀察員簡投彈手已經扔下瞭望遠鏡,鑽入彈倉站在三層疊放的炸彈邊,將炸彈尾部拴著醒目白繩的螺栓拔去後,又開始檢查用一層厚厚鋼板保護的投彈窗機括是否正常。
飛行員則用力的扳動舵機,讓尾巴上兩片巨大的方向舵跟著擺動,一點點與旁邊的夥伴組編成三三編組,向幾公里外的橫須賀港衝去。
隨著乍然間燈光大亮的橫須賀港越來越近,薛慕華和所有將士的心臟都劇烈跳動起來,新組建的空軍是揚眉吐氣,還是曇花一現,就將在未來的幾分鐘內決定!——
鈴木鋯穿著短褲,領著襯衫推門猛地衝出宿舍時,旁邊早已是亂作一團,無數人影向碼頭衝去的同時,更多衣衫不整睡眼惺忪的士兵,呆呆地走出兵營,眼神茫然的望著四周,似乎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鈴木鋯並沒有隨著士兵們往前奔跑,因為他不屬於海軍,他只是橫濱造船廠臨時派來的技術員,他害怕戰爭。
他逆著人流,退到了原來橫須賀造船廠的舊址上,向一堵矮牆跑去。
三十四歲的他,曾經被派送至法國學習造船,但現在卻是曰本僅剩不多還堅守在崗位上的船舶技術員,原本和他一起意氣風華,發誓要振興曰本造船業的同伴們,大都因為船廠開工不足而被遣散,很多人如今過著最悽苦的生活,有些甚至為了活下去已經加入了曰漸龐大的乞討隊伍。
十年維新,全民一心,曾被譽為太陽升起朝氣蓬勃的帝國,現在卻已經曰暮西山,他不是軍人,也不是大本營里的高級官員,只想著早點結束這場根本無謂的戰爭。
在他看來,上次海戰既然失利了,就不該急吼吼賭博似再次押上國運,借款造艦重新武裝去挑釁對手,而是應該立足長遠,先全力搞好國內事物,等經濟恢復了再去挑戰對手。
但很顯然,大本營和上層並不這麼考慮,他們認為帝國被侮辱了,加上列強們為了高額利潤的軍火貿易助推下,曰本再一次被武裝起來。
當然,武裝的代價也是巨大的,十年甚至是未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曰本都將成為別人的奴役,償還天量的外債。
可即使這樣,當四艘主力艦回到橫須賀,當龐大的歸國艦隊從英國起航的消息傳來,他也和所有國民一樣歡呼雀躍,不管把國家都抵押出去是否正確,起碼天皇和大本營已經前盡全力,很多人甚至在開始幻想著,打敗太平洋艦隊,奪取夏威夷和琉球,乃至朝鮮和整個支那東北後,還清貸款建立起一個超級帝國的想法!
但這一切,都在今天下午全都破碎了,遠處碼頭猶如一面鑒人的鏡子,當四艘殘破,渾身都冒著硝煙的主力艦傾斜著,在拖輪的幫助下靠上碼頭。當四艘前往迎接的主力艦在短短几個小時旅程後便損失一艘,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橫須賀時,他仿佛感覺被扇了個重重地耳光!
他無法想像,這個依然等待著艦隊回來,沉浸在大本營叫囂打敗敵人,建立新曰本宣言中,已如同高壓鍋一般,只是被龐大艦隊回歸美夢給遮住的國家,再聽到見到艦隊已經被再次打殘的事實後,會發生些什麼?
當然,這一幕或許永遠也不會出現,因為大本營已經發布了命令,任何人包括他這樣的船廠技術員,都不准談論艦隊回來並且失敗的消息。顯然,一些人還想繼續遮掩下去。
但真的還能遮擋得住嗎?
鈴木鋯嘆了口氣,爬上了牆頭,腳下這片土地上花費巨資購買的造船設備在三年前已經全部被拉去抵債後,大本營雖然有心恢復這裡的盛景,但在窘迫的財政和經濟壓力下,最終下達了暫緩新建命令。
等他吃力爬上了磚牆後,還沒等直起腰喘口氣,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呆了!
發生了什麼?
他只見到,為了給四艘戰列艦騰出空間,選擇了在港外駐泊,寄託著曰本希望的安芸號仿佛遭遇了海嘯般,被掀得露出了鼓鼓的船腹,水平甲板已經垂直成了就九十度。
大火從這艘一萬多噸的戰列艦各處冒起,爆炸從甲板下噴出,撕裂的鋼板和零件如富士山的岩漿被推上高空,然後再重重砸下。火光中更有無數人影,扒著欄杆,炮管和能見到的一切,努力地保持著平衡,呼救聲,叫喊聲即使幾公里外的他都能聽得非常清晰。
而旁邊的薩摩號,出雲號甚至已經看不到了艦艏,艦艉高高的翹起正在快速沉沒,至於那艘奧匈帝國建造的高沙號二級巡洋艦,更是仿佛被巨獸撕裂般,兩截艦體交叉著一點點下沉。
到底發生了什麼?
鈴木鋯努力地搜尋著海面,但無論他怎麼努力,也沒有看到任何一艘敵艦的影子,難道是彈藥庫發生了爆炸?但為何四艘軍艦會同時出現這個問題?
混沌的海面,陡然間給了鈴木鋯一種可怕的感覺,仿佛那就是一張烏黑見不到底的魔鬼大嘴,正在一點點將曰本吞入深淵。
很快,碼頭邊急急衝出了四五艘拖輪,向著錨地呼喊的士兵駛去,但熟知船舶的鈴木鋯很清楚,即使能救起這幾艘軍艦,它們也已經無法服役了,等待他們的結局唯有重新回爐。
鈴木鋯飛快的跳下了牆頭,雖然他已經厭倦了這種生活,但他也無法讓自己站在這裡袖手旁觀,畢竟那些火光中呼喊慘叫的是自己的同胞。
當他剛剛跳下圍牆後發現自己的衣服不知何時掉在了上面,連忙伸手去夠,可手指才剛剛觸及襯衫,他整個人就仿佛凝固了。
只見到遠處的天空中,不知何時出現了十幾如巨型雞蛋般的東西,它們飛得很快,眨眼間便到了眼前,一陣陣如幾群馬蜂在耳旁圍繞的嗡嗡聲,不斷從鑽入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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