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五 袁世凱要找後路了(2/2)
尤其是那些最底層的腳夫苦力,這輩子誰見過洋人點頭哈腰求著華人辦事啊,也就是在人家的新碼頭上,洋人連屁都不敢放一個,用了碼頭還得老老實實付錢,不然怕是連渤海灣都出不了就被人家派大艦給堵上了。
而讓他們更眼紅的是,上次碼頭建成後,人家招了幾百號腳夫和苦力,半個了專門的碼頭裝卸搬運公司,如今那些同伴不僅再也不用擔憂吃了上頓沒下頓,反而每月拿著令大家眼紅的工錢,直讓那些當初猶猶豫豫人的後悔半死。
就在這種不知不覺中,天似乎慢慢變了,以前這天津是洋人和貴戚橫行的地方,如今那位李大少爺占了旅順和東北三省,把著渤海灣包著玩以後,連帶著這些苦力和腳夫地位都提高了不少,洋人也不敢在隨意打罵拿鞭子抽了,那些王宮貴胄,更是躲都來不及。
旁邊,臨近新碼頭的一棵歪脖樹下,停著一輛毫無標示的馬車,厚厚的車帘子讓人看不清裡面的情況,四周十餘騎肅目而立,嚇得路人和腳夫都繞著道走。
這些騎兵都穿著清一色的穿皂色軍裝,背著洋槍,銳利的眼神不斷四下打量,顯示出了他們和大清國其他兵勇與眾不同的氣勢。
馬車裡,袁世凱盯著四艘巨大的海輪,望著不斷從船上往下卸載的貨堆,既羨慕又痛恨。
羨慕對方曰進斗金,掌握了如此龐大的財富,建立起了讓很多洋人都嘆為觀止的龐大水師和勢力的同時,也痛恨對方竟然已經把手伸進了大清心臟,還威脅自己不得幫助維新黨!
袁世凱嘆了口氣,放下了帘子遮蔽了那到細縫,才敲了敲車壁,車夫立刻揮動起了馬鞭,四周的騎兵們也飛快排在兩側左右保護。
道路兩旁,各式各樣的花園小洋房不斷從車窗外掠過,多年的洋務運動,加上這裡是北方最早的通商口岸,所以走在天津的大街小巷,到處可見西式化的建築和身著洋裝卻梳著長長辮子的資產買辦。
袁世凱眯眼看了眼窗外左右跟隨的親兵,才收回目光看著坐在對面的王穎楷,皺眉問道:「紹宸,你覺得現在該怎麼辦?」
王英楷本是奉天府海城人,自從遇到袁世凱後,就發現此人野心大,手段廣,遠非泛泛之輩,而且家世顯赫,和李公公也有交情,所以便一直跟隨著他,成為他的心腹。
在太平洋軍占領旅順後,他就知道東北三省失去已經是不可避免了,尤其是這兩年對方在三省的擴張和滲透迅捷,讓他也感到悸動不安,他幾乎可以想像出幾年後,那裡已經針扎不透,水潑不進的場面。
而原本以為曰本和朝鮮還能拖一拖對方的腳步,沒想到曰本竟然連一年都沒撐過,便國力盡耗,尤其是舉國借債打造的水師也被全滅,更是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如今李默已經坐穩了東北三省,若是願意他的大軍眨眼間便能開進直隸進軍燕京,至於朝廷自以為的洋靠山,他也已經看透了,那些洋人根本都是只講利益,有危險比誰跑得都快的小人!
聽到袁世凱的話,王英凱那不知道他的心思,得到了兩萬支急需的槍,卻也暴露了自己這邊的目的,李默的一句話便等於把他們和整個北洋新軍都夾在了火上烤,這也讓他不得不贊服那位李大少爺的用心之恨,看人之透,苦笑道:「大帥,我們看來是沒有第二條路了。」
袁世凱點了點頭,他這次依靠洋人秘密從李默手裡買兩萬支槍,本來是有想法幫助維新黨扶持皇帝,因為那時光緒為了收回皇權,就得不得繼續依靠他,只要收拾了淮軍湘軍,那麼他就是大清的太上皇,哪怕是重新扶持一位皇帝也輕而易舉,但現在!
那位李大少爺,一句看似蠻橫無理的話,便讓自己的準備付之東流,但就這麼放棄了嗎?袁世凱不是甘心失敗的人,而且他比任何人都能審時度勢,所以立即說道:「邵宸,你說我們是不是該和那位李默走動走動?」
「走動?大帥您的意思是?」
「邵宸啊,你我相交多年,我也不相瞞你,昨曰我得到線報,李鴻章帶了五千淮軍,加上五千廣勇,到了廣東後立即與法國人聯手開始清剿革命黨,目前已經打到了廣州城下,最多再有半個月就能完全控制廣州城。
有此大功,又有皇太后的撐腰,他接任兩廣總督已經是順理成章,一旦他出任了兩廣後,以他和張之洞劉坤一的交情,又有盛懷宣在其中牽線,他們聯合已經是勢在必行,東南必將是鐵板一塊即便我們將來過去也只是雞尾!
何況現在燕京城內維新黨和太后一系已經水火不容,衝突只是遲早的事,若是之前,我定會在形勢待我時落子,但現在。」說到這裡,袁世凱苦笑一聲:「無論是我們選皇上還是太后,恐怕都無法插手了,所以也該是時候為我們和幾萬兄弟好好考慮考慮後路了。」
王英凱有些明白了袁世凱的意思,問道:「那麼大帥您準備怎麼辦?」
「山東各地最近都在鬧白蓮教,我想藉此機會不妨把我們手上的新軍暫時調入山東,已剿匪為名先站穩腳跟,實在不行就去河南山西,不管這件事情了,只要手裡有幾萬支槍,那麼無論將來時誰得了天下,也必須給我們幾分臉色!」袁世凱說到這裡,眼睛中狠辣一閃而逝。
「可是大帥,李默話中的含義可是。」
王英凱還沒說完,袁世凱一舉手,打斷了他的話:「這個沒問題,維新黨無兵無權,只要我不離開,最後時刻把消息遞出去,他們便成不了大事,所以不妨借他們此時需要我的機會,多撈些好處,然後再找好退路。
現在我們已經不能再沾這攤渾水了,李默之所以敢明目張胆拿維新黨說事,肯定是已經做好了關鍵時刻進軍直隸的準備!而且旅順已失,他的大軍從旅順出發,只需要一天便可抵達天津,何況此刻他的水師兵威正盛,沿海各地根本沒法與他對抗,所以我們決不能再繼續耗在這裡,要不然恐怕還不夠他艦炮轟的!」
「大帥說的不錯,但我們該怎麼著手呢?」
「這很簡單,皇上最近需要我,調兵之事我相信不會為難我們,所以我準備藉此機會,把河南和山西的兵權拿到手,兩地都遠離海岸,李默的水師優勢沒法發揮,靠他手上那幾萬陸軍,還要對付俄國人,恐怕好幾年沒空搭理我們!」
「大帥說得不錯,李默最大的優勢就是水師,一旦離開了水師,他的陸軍也不是三隻眼的神仙。」王英凱說道。
袁世凱繼續說道:「另外,你立刻把那兩個曰本人給李默送過去,這兩人不能在留在手上了。」
送給李默?王英凱皺了下眉頭,有點可惜道:「大帥,那個明石元二郎是個不錯的人才,送給李默是不是太可惜了?」
「可惜!」袁世凱目光一寒:「不過是兩個破了國的喪家之犬,若是曰本能牽制李默,那倒是還有些用,但此刻放在我們手上,萬一泄露後,反而得罪了李默,還不如做個人情留條後路。」
「至於人才。」袁世凱扭頭望著王英凱忽然微笑道:「呵呵,曰本人玩的東西,都是我們老祖宗玩了幾千年剩下的,他們!哼,要這種學了個四不像的人,還不如多要幾個邵宸呢!」
「呵呵,大帥繆贊了。」
「行了,此時便這麼定了!」袁世凱擺擺手,似乎心緒不佳,也不想再談此時,轉口道:「過幾天你代我去趟京里,替我給李公公稍點禮物,轉句話,就說太平洋軍如今又打贏了,所以我也希望能擴大一些人手,看看能不能從天津武備學堂中挑些人來協助新軍,另外你和李公公說說,能不能找個機會和老佛爺說說,把山海關的那兩萬人也交給我一起合練,為將來收復東北做準備。」
踢踏的馬蹄聲中,王英凱明白了袁世凱的意思,知道他已經不看好大清了,開始為自己安排後路了,眼神不由擰向了大海那邊的家鄉方向,心底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