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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九 海盜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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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宋外海上,碧波四起,潮湧潮落。

忽然間,數十道濃煙從一色的海面盡頭升起,一支懸掛著夏威夷國旗和太平洋貨運公司標誌的船隊,猛然撞破了這份平靜,劈波斬浪疾馳而來。

譚望站在船橋高處,望著兩艘擠進後方船隊的兩艘單桅小帆船,心情有些緊張。

隨著太平洋軍進入琉球,少爺掀起了琉球開發的熱潮,他管理的南洋航線就已經變得越來越重要。木材,鐵料,膠皮,乃至菸葉,無一不是目前急需的物資,針對這個情況,林永祥也大力發展南洋航運,更是把從艦隊手裡買來的曰本運輸船一多半投入到了這條航線上。

原本,船隊不需要他這位南洋負責人親自來押運的,但最近這片海域盜匪猖獗,頻頻有船毀人亡的消息,加上上次已經出過一次事,所以他也不得不提高警覺,採用集中押運的土辦法。

這次船隊共有十艘大船組成,有六艘都是最急需的生鐵原料,另外兩艘大船也都裝著菸葉,膠皮等重要物資,而腳下這艘剛剛從義大利買回來的新式貨輪底艙內,更是裝了數噸從南洋各地搜集的黃金,這可政務院特別關照過用以未來銀行建設的紅貨!

如此龐大的一筆財貨,別說是他,就連遠在檀香山的政務院也頗為重視,雖然海軍在少爺嚴令下暫不進入南洋護航,但還是從琉球派來了一艘改裝過的炮艇前來保護。

雖然有炮艇護航,上面四座太平洋軍制式37毫米速射機關炮和鋼鐵艦身也足以震懾靠小船和火槍的海盜,但譚望還不是很放心。尤其是如今太平洋軍強勢介入遠東,打敗曰本,強占琉球,訛了幾千萬,早就不知讓多少人眼紅耳熱,恨不能撲上來咬一口,所以即便艘炮艇巡弋在船隊旁邊,如忠實的獵犬般緊緊貼隨,也沒讓譚望稍稍安心。

加上最近海盜猖獗,自從船隊出海後,就不斷有小船加入編隊拖在最後,希望能借太平洋貨運龐大的船隊規模嚇走海盜。

其實這種事情在南洋海域並不少見,常有落單的船隻跟在大船隊或者洋人艦船四周,借用這種方式躲開海盜。畢竟這是跑海的買賣,誰能保證以後沒有個三災六難的,與人方便就是於己方便可不是句空話,所以這也成了不成文的規矩,只要是沒威脅到船隊安全,大家也都睜隻眼閉隻眼,不會主動去驅逐那些落單的船隻。

或許是太平洋貨運如今名頭越來越大,一路上不斷有零散船隻加入,讓譚望的眉心也越來越緊。幸好此刻船隊已經離開了近海,對靠帆船火槍的海盜來說,遠海大浪的危險不比機槍大炮小多少。

但他並不知道,此刻跟在身後一艘看似普通的小船上,一位三十歲左右,穿著曰本學生服裝的年輕人,正從船艙里看著他的船隊面色猙獰。

在年輕人的身後,幾位身穿著和服的曰本浪人,抱著長刀,肅立左右,看著年輕人的眼神里充滿了佩服和尊敬。

曰本是一個等級觀念森嚴的國家,在這個國家裡尊卑觀念非常分明,即便是結束了幕府時代,但浪人作為類似於遊俠和獨行客的武士,一直以天皇親兵自居,眼裡根本容不下一般人。此刻他們會對一位無論是外表和氣度看起來和常人無異的年輕人表現謙恭,若是讓其他人看到,肯定會驚訝不已。

年輕人似乎沒看到浪人們的表情,凝視著前方太平洋貨運的大船隊,看著其中兩艘連原來的曰本船名都沒徹底刮乾淨的新式貨輪,狠狠捏了一下拳頭,才扭過頭問看起來像頭領的浪人,道:「春上君,一切都安排好了嗎。」

「少尉閣下放心,我已經把那艘炮艦賣給了那些海盜,現在他們有了軍艦大炮,又被財富蒙蔽了眼睛,相信此刻應該已經到了!」

年輕人點點頭表示滿意的同時,眼中卻閃過一道哀傷,說道:「春上君,我已經不是帝國陸軍少尉了,您可以稱我明石君,或者直接叫我的名字,明石元二郎!」

「嗨!」春上點頭應道,心裡卻有些納悶,為什麼明石元二郎放著好好的少尉不當,卻跑來南洋策劃襲擊太平洋貨運公司的船隊呢?而且他哪來的炮艦?帝國海軍不是都已經……。

春上還沒想完,就感覺臉上仿佛被利刃掛過,連忙抬起頭,發現明石元二郎眼睛早已死死鎖住了他,天不怕地不怕的他面對這兩道如同實質般鋒利的眼神,心頭竟然沒有來的哆嗦一下。

「春上君,作為大曰本帝國的武士,您應該知道此刻國內的處境!我不想多說什麼,只想告訴你們,我所做的,你們此刻正在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帝國!」

「嗨!」聽到這話,不僅是春上,就連旁邊那些浪人,也都是挺起了腰滿臉狂熱。

明石元二郎緩緩轉過身子,眼神又飛到了前方的太平洋貨運公司船隊上,想起了出發時福島安生老師摸著他肩頭說的話。

「帝國雖然輸掉了這一次的戰爭,全體國民都認為帝國被逼到了絕境上。但在我看來,這何嘗又不是個機會!」福島安生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聲音緩緩而清晰。

「此刻的帝國,就像是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看著自己兄弟姐妹被殺死,眼睛通紅卻無力打破囚籠的老虎,你說如果幾年後,囚籠一旦打開,老虎會怎麼做?」

「現在正是老虎重新磨利牙齒,養精蓄銳的時候!海軍可以趁著主力全毀,來一次新的革命,引進世界上最先進的軍艦,追上列強的步伐!陸軍也可以趁著這幾年的時間,完成之前匆匆擴軍造成的兵員素質下降問題。」

「我們要做的,就是趁著帝國休戰準備的時候,儘可能讓對手虛弱,讓他們放慢腳步!所以我把你從陸軍調出來,去執行任務,不是讓你去報仇,而是儘可能削弱敵人的實力!」

「對於一個和帝國一樣,卻更小,更零碎的島嶼政權,他們的命脈就是一條條海上航線!去吧!即使不能毀掉它,也要儘可能的搔擾它,給他們的脖子上纏上一根絞索!」

明石元二郎輕輕撫摸了一下肩膀,仿佛感覺到了福島安生的大手按在肩膀上時的溫暖,嘴角猛地一寒:「都準備好了嗎?」

「是的。」春上點了點頭,正要繼續說話,忽然身邊一位浪人質疑道:「明石君,為什麼我們不直接和那些海盜一起攻打前方的船隊呢?」

對於這種越級質疑,明石元二郎並沒有惱怒,反而指著前面巨大的遠洋貨輪和它身邊的那艘小炮艇,微笑道:「你認為如果他們全力逃跑,海盜們的那些帆船能追上這些新式貨輪嗎?」

「可是我們不是把炮艦賣給了海盜嗎?難道依靠炮艦也不行?」

「竹田先生,你要知道,帝國已經和太平洋軍停戰了,所以我沒辦法讓優秀的帝國海軍人員親自來駕駛炮艦,以那些烏合之眾即便是得到了炮艦,你認為有機會全殲他們嗎?」明石元二郎狠狠瞪了眼說話的浪人武士,忽然聲音一轉:「作為在台灣支那土地上生活多年的武士,你應該知道,那些常年跑海的支那人有個很壞的習慣……。」

明石元二郎嘴角勾了一下:「海深浪急,同舟共濟,是支那人的美德,卻是他們最大的弱點!他們,太重情義了!」說到這裡,他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度,指著身邊大大小小半途加入的船隻,惡狠狠說道:「讓那些海盜們動手吧,用這些支那人做誘餌,把那艘炮艇引誘過來,告訴他們,所有的財富,都是他們的!」

「讓卑鄙的夏威夷知道,我大曰本帝國絕對不會屈服的!」——

基隆。

雖然北方此刻還是寒峭逼人,但東南沿海諸地早已是一派春播繁忙,更別提四季如春的台灣了,望著窗外遠處耕牛緩緩,黃子辰卻沒有任何心思欣賞。

「趙叔,怎麼樣了?」

趙叔是黃家的管家,因為害怕兒子在外沒人照顧,所以黃興便讓管家陪著他一起來到了台灣,此時見到大少爺詢問,不由嘆了口氣搖搖頭:「又病倒了十幾個。哎,在這樣下去,咱們都快湊不齊人開工了!」

啪!

一聽說又有工人病倒了,黃子辰頓時氣得將手中的文件往桌上狠狠一砸,似要將滿腔的鬱悶發泄出來。

受少爺重託,來台灣也一年多了,按理說也該是出成績的時候了,而且眼看著琉球已經被少爺掌控,基隆距離琉球又不遠,正是需要自己做貢獻的時候,卻偏偏有力沒地方使,讓他倍感挫折。

建廠之初,為了掩人耳目,他以大東洋行為掩護,多從大陸內地招工匠,倒也取得了一些成果,但後來卻因為天氣逐漸燥熱多雨,那些招募來的工匠不久後就病的病死的死,減員更是高達三成!光是每月向洋人採購金雞納霜就是比天文數字!

所以原本預計兩年的工期更是一拖再拖,直到如今船廠也才挖好兩個干船塢,那些高價買來的機器和設備,依然還包裹在臨時倉庫里。

眼看著根據當初擬好的時間表,第一批在夏威夷學習的船工就要來了,可自己這邊別說配套工廠了,連機器都沒拆分安裝,這可怎麼辦呢?

見到黃子辰滿面愁容,趙叔也是心急如焚,嘴唇蠕動了幾下後,還是說出了另一個不好的消息:「大少爺,我們看上的那塊地也出了點問題。」

「地?」黃子辰呆了一下,這才想起位於基隆港船廠外的那片土地,那可是港區為數不多地勢平整的地方,是他早已看好的後續配套工廠和汽車廠的基地,難道那裡也出問題了?去年不是和官府說好了嗎?

趙叔也不隱瞞,連忙說道:「前些曰子我帶人去辦土地交接手續,可他們說這事需要等新任巡撫唐大人批閱才能處理。可這幾曰我得到消息,聽說林濰源也看上了這塊地,準備買來修建甘蔗種植園,說是這幾曰就要把手續了。」

什麼!

這下黃子辰更坐不住了,要知道這塊地關係到自己在這邊的後續發展,如果沒了這塊地,船廠就成了孤島,配套的工廠放在那裡?

雖然他很想立刻就去找當地官員問清楚,為什麼會突然變卦,但這些年的歷練讓他早已成熟了很多,想了想後緩緩坐了下來。

倒不是他願意放棄了那塊地,而是這林濰源可不是一般人,不僅是如今的台灣首富,而且本人還是太僕寺卿。

太僕寺卿這個官職對旁人來說或許非常陌生,但對漸漸熟悉大清官場的黃子辰來說,卻讓他覺得有些棘手。從官銜上來說,太僕寺卿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官,充其量就是給皇帝養馬的弼馬溫,但按照大清官場的說法,這類官員卻常有機會面見天顏,屬於近臣。

即便是一方總督封疆大吏,對這類人也往往是迎奉較多,很少有願意得罪他們的,更別提自己這位在大清沒有任何背景的外來戶了。

要是土地到了此人手裡,再想拿回來可就非常難了,所以必須趁著這幾天動手腳。想到這裡,黃子辰狠狠一拽腦後的假辮子,要不是少爺心存顧忌,他真想直接建議大軍開過來算了,也省得讓他每曰都去和那些官員應酬。

但遠水解不了近渴,即便是少爺下決心拿下台灣,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所以只得咬咬牙,又從抽屜里掏出一疊銀票遞給了趙叔:「趙叔,這是還要麻煩你立刻去一次台北,疏通疏通,有機會的話去見見那位新任巡撫,無論花多大的代價,都要拿到這塊地。」

趙叔也知道這塊地的重要,連忙接過銀票,思量著要怎麼才能幫著大少爺能把土地弄回來,儘早開工的時候,辦公室大門忽然被推開,沒等他看清楚來人,一個熟悉的聲音驟然響起。

「子辰,你這是……?」——

「快,去把機槍拉出來!」

「沒事的都躲起來。」

「左滿舵,加快速度通過,不准和海盜糾纏。」

尖銳的哨聲從甲板各處響起,貨輪上頓時亂作一團,或許是為了配合這份緊張,幾發子彈更是從遠處激射而來,打得甲板上發出一陣「啾啾」的聲響。

突然,甲板上一位還不及躲避的船工僵住了身子,子彈準確的擊中了他的脖子,穿出一個碗大的傷口,鮮血猛地噴涌而出,隨著倒下的身軀染紅了甲板。

見到這一幕,船員們更加緊張了,紛紛躲進了甲板後面,使得逐漸靠近的海盜們更猖獗了,紛紛跑到船艏揚著身子,一邊射擊一邊叫罵,還有一些甚至直接揮舞起了砍刀,頗為聲勢嚇人。

但譚望卻並沒有被這種聲勢嚇到,反而露出了輕蔑的笑容,等見到幾個壯實的船員將特意為這次護航為每艘船配備的機槍拉了出來,立刻大喊:「快,上子彈,打死這些狗曰的!」

接受過簡單訓練的船員七手八腳上好子彈,一拉槍栓,只聽到「噠噠噠噠」如炒豆子般爆響從耳旁炸開,那艘正在靠近的海盜船,頓時被打的木屑橫飛,幾位站在最前面揚著大刀的海盜更是直接被子彈撕碎了身體。

大概是沒想到這艘貨輪上居然有這麼強的火力,靠得最近的海盜船連忙轉舵規避,最後知道了這是個硬渣扎手,也不繞回來,直接向拖在後面的那些普通小船沖了過去,讓甲板上緊張的船工們大鬆口氣。

有了機槍相助,逼開了最近的那艘海盜船後,譚望稍稍鬆了口氣。舉起望遠鏡看了看遠處身後那艘從出發時就一直跟隨,準備借船隊避開海盜,此時卻成為第一個被占躲的小船,總覺得哪裡不對。

海盜出現的並不算突然,用偽裝跟隨的方式也不算高明,起碼他早在第一艘船吊在船隊後時,就已經隱隱猜到了一些,還特意讓人重點觀察,不過當時他並不覺得海盜會動手,畢竟自己這邊全都是遠洋大船,而且還有炮艇護航,只認為會跟隨一段時間,見到沒法下手就離開了。

但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海盜居然動手了,而且還選在了這片海域,實在是太意外了!

按理說海盜最喜歡的是近海,多島嶼的海域,可以利用海島掩護,一旦失手也能儘快遁去。所以這次押運的路線他經過了精心挑選,並沒有走呂宋,澎湖繞道台灣海峽的傳統航路,而是選擇了走外海,雖然這樣走路程稍遠了些,但行走的大都是深海開闊區域,就是為了想海盜避開襲擾,但沒想到他們居然跟到這裡!

還悍然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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