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五 想參觀一下嗎?(1/2)
寄託了很多人希望的延長第一口油井上,抽油的泵機懸臂還在一上一下擺動著,像極了仿佛永遠不會疲倦,跪倒在地不斷磕頭的動作,所以石油工人們都把這種泵機戲稱為磕頭泵。
但現在,那十幾位從澳大利亞油田學成歸來的石油工人,卻已經成為了一團被剝去了皮的爛肉,失去了血液的肉體已經變得慘白而僵硬,模糊萎縮仿佛是成了一隻被扒了皮的野狗。
除了身邊破碎的藍色工作服還能證明他們的身份外,根本無法分辨到底是誰。
而他們還不是最慘的,那些守衛油田的士兵才最慘,他們不僅被剝皮抽筋,屍體不是被攪爛,就是被丟進了火海燒成了焦炭,要不然就是被堆成了一堆連部位都無法分辨的屍肉山。
李默移開了雙目,背過身,作為骨子裡是現代人,從未見過如此悽慘畫面的他,憤怒的同時也不禁有些胃酸。
可轉過身後就能好嗎?
那一張張貼滿了臨時營房外牆和水泥槽的人皮,無時無刻的不再提醒著他,這還是個殘酷的世界,就如同他在婆羅洲使用了「窒息」一樣,當他對別人下屠刀的時候,自己也在面臨著他人的暗箭。
從疆省道陝西,數百公里的長途奔襲,的確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和士兵們放鬆了警惕也有關係,但問題還是在沒有做好一場慘烈大戰的準備。
但現在這些血,已經足夠讓西北軍區提高警惕了,所以李默也沒有衝著誰發火,而是就這麼淡淡的看著。
「俄國設計的莫辛甘納步槍,這裡是法國夏特羅輕武器廠的標誌。」陳平提著一支襲擊者留下來的步槍,走到了李默面前。
他和李默都是昨晚得到消息後,立刻搭乘專為總參建造的氦氣飛艇,連夜趕到這裡的,兩人雖然從出發時就在想像這裡的景象,但等真的看到後才知道有多麼血腥和殘忍。
這就是這個時代戰爭的縮影,你死我活屠城滅族的事情比比皆是,李大少爺自己在婆羅洲島就在做這樣的事情,何況這年頭還沒有打傷敵人比打死更划算的想法,冷兵器時代遺留下來的思維還很頑固,所以這種事情即便此地不發生,也會在別的地方發生。
戰士們,在疆場上生死相搏,除了為了一個新國家的理想外,其實也在為了自己的生命掙扎著,每個人都想活到戰爭結束,迎來好曰子的時刻。
而出現這種情況,孫九功和西北軍區司令部難辭其咎,不過李默不想下達任何斥責,更不想干預軍事上的行動細節,因為他知道,此刻自己的身份和心態必須放平,只要戰爭還沒結束,他就不可能介入實際指揮中,那樣只會干擾軍官們的行動,使得整個作戰計劃變得支離破碎。
所以真正他憤恨的不是這次屠殺,而是陳平手上這支槍!
作為軍迷,他對這種後世服役期長達六十年,總產量達到1700萬支,裝備部在設計九七式半自動步槍時還借鑑過的這種俄國名槍非常清楚,而且因為目前俄國缺乏輕武器製造廠,所以這種步槍的製造大部分都被放在了法國和美國,所以出現法國兵工廠的標誌一點也不稀奇。
這支槍出現在那群人手裡,只能證明一件事,那就是俄國已經全面介入了西北,不惜把這種國內部隊都急需裝備的步槍提供給叛軍,說明尼古拉二世那個傢伙在上次教訓了後,已經重新蠢蠢欲動,他是已經鐵了心要干涉西北,想依靠局部的糜爛,籌措力量一口吞下自己!
「好大的胃口!」李默冷笑兩聲。
雖然沙俄軍隊裝備沒自己好,但此刻時空和歷史都發生了變化,他也不得不小心應付,而且幾乎可以肯定,尼古拉二世在法國下的步槍訂單比歷史多得多,而且這裡面很可能還有英法等國的財政支持,要不然以沙俄比自己還弱的資金和後勤能力,他不可能在建造大海軍的同時,還能武裝足夠多裝備了新式步槍的陸軍。
李默緩緩地接過了莫辛甘納步槍,拉開槍栓見到了裡面還未打完的一顆子彈,迅速退出後將子彈握在了手心中,然後將槍重新遞還給了陳平,扭頭看向旁邊還在起起伏伏的磕頭泵。
「把他們好好收斂起來火化,骨灰全部安葬在通州新建的烈士陵園內,照規矩都要刻好名字。」李默深吸了口氣,緩緩說道。
「是。」陳平點點頭。
「告訴李恩富,我不管他用什麼辦法,一個月內把這座油田給我弄好,要是大雪封路運力困難,就讓空軍來幫忙!」
「命令唐曉,此刻起汽車廠暫停一切民用訂單,全力生產野貓和卡車,三個月內我要看到一百輛野貓和一千輛卡車!」
「命令第九步兵師立刻進駐庫倫,第十步兵師進駐滿洲里和漠河,第十一步兵師進駐寧古塔。」
李默停頓了一下,狠狠捏住了手心裡的7.62毫米子彈,眼中寒光閃閃:「你告訴孫九功,東北這邊我已經做好了全部準備,西北隨他怎麼打,這裡沒有任何政治限制,哪怕他把天捅破了!」
「我也給他兜著!」——
納土納群島以西的海面上,永暑號緩緩而行。
老海狼抬頭看看密布的烏雲,大聲呵斥著幾個船工,讓他們趕緊給貨艙口等部位再加層油布,免得打濕了裡面的貨物。
這是一艘招商輪船公司名下的海輪,常來往於蘇門答臘、香港和廣州之間,早幾年生意很是興旺,但這些年自打人家那個太平洋貨運公司來南洋,搞了個西南太平洋貨運分公司後,生意就猛地一落千丈。
沒轍,人家那種按箱子收費的辦法,一下子就把原本招商輪船公司原本最主要的零散小戶一下子全攏進了碗裡,加上人家船大,一次可以運很多貨,還沿著固定的航線停留南洋的很多港口,不像自己這樣直來直去,所以成本一下子降低了很多。
要說那種辦法也不知道是誰想出來的,如此一來每次靠港,卸下一批貨物的同時,又能裝上一批,這樣一來這船繞著南洋兜一圈也不落空,實在是令人羨慕加嫉恨!
隨著人家開著越來越多的大海輪來搶生意,幾乎把東南沿海一帶,乃至南洋各地的生意都給搶走了,就連很多洋人都喜歡用人家的船跑長途買賣,成立了沒幾年的招商輪船一下子就陷入了困境。
原本眼看著支撐不下去了,沒想到呂宋卻救了永署號,那些商人一個勁的從內地拉人,著實讓東南沿海的船戶們都小賺了一筆。
可呂宋才結束沒多久,大清國卻也沒了!
看看甲板上,那些個剛來的年輕船工居然連辮子都剪掉了,這可是祖宗留下的啊!放在以前,那是要殺頭的大罪,可如今連管的人都沒有。
東南沿海更是亂成了一片,官也不管事了,鄉紳地保躲在家裡不出門,洋人更是變本加厲,如同河溝里吸血的螞蝗般到處都是,更讓他揪心的是,糧食和東西也都漲價了,以前跑一船還能有點微利,如今賺的銀子回去還不夠開銷!
面對這麼這種混亂,他這個老海狼也不知道是個啥滋味,但買賣還必須跑,要不然連飯都沒得吃。
所以哪怕是前幾天聽說這一帶在打仗,還是不得不頂著雷緩緩向東,幸好隨著人家那個新華軍來到這裡,這邊的海盜倒是少了很多,除了洋人偶爾檢查外,也不用太擔心海上的安全了。
不消片刻,頭頂的烏雲也漸漸散了,都說這南海就是娃娃的臉,一點都沒說錯。
老海狼吸了吸鼻子,把不捨得剪掉的大辮子往脖子上一盤,前面就是洋人們口中的阿南巴斯島了,不過老海狼更喜歡叫這裡返鄉島,因為只要越過這串扼住了從馬六甲過來入南海咽喉的小島,就算是踏入大清……?新華?哎,總之,是回到咱們的大海了!
似乎就要到家門了,老海狼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從腰杆里抽出千里鏡,準備先看看返鄉島體會下回家的滋味,可眼珠子才剛貼上鏡頭,整個人呆住了。
只見到遠處不大的返鄉島邊,兩支水師炮口對著炮口,正在對峙著呢,其中一家竟然掛的還是英國人的國旗!
而另一家?
血雲龍爪!
乖乖!咋新華和英國人打起來呢?這可不是啥好事,英國人那個水師可多大船啊!老海狼半晌後才回味過來,連忙大喊道:「快,快轉舵,離開這裡。」
「怎麼了?怎麼了?」
大夥還難得見到老海狼如此緊張,連忙朝遠處看去,只見到一串黑點也沒發現異常,立即追問起來。
「那邊……。」老海狼哆哆嗦嗦的舉起手指,咽了咽口水:「新華過的水師,和英國人對峙著呢!」
「什麼!」
「狗曰的,這幫洋人又要欺負咱們華人水師了嗎?」
紛紛擾擾中,永署號立刻轉了個彎,飛快向邊上駛去,繞開了既想看,又害怕殃及自身的海域。
而他們並不知道,此刻的返鄉島上,卻是另外一幅場景。
菲利特曼朝準備遞雪茄給他的龍國章擺了擺手,卻從自己兜里也掏出一支,龍國章眼角一掃,笑道:「中將閣下,還是抽我的吧,這可是古巴雪茄!」
菲利特曼嘴角猛抽了兩下,什麼時候英國遠東艦隊司令抽呂宋雪茄,而對手卻抽更好的古巴雪茄了?
連忙冷哼一聲:「龍司令閣下,我們是來談關於婆羅洲問題的,而不是來討論雪茄,你不覺得我們在這裡每天談論雪茄,卻讓那些士兵對峙著無法休息,是非常嚴重的事情嗎?」
「對啊。」龍國章拍了拍桌子,立即對旁邊的助手下令道:「命令艦隊撤退五海里,全體睡覺。」
「……。」
菲利特曼真想搶過龍國章嘴裡的雪茄,掉個頭再塞進他嘴裡,說道:「龍司令官閣下,今天我沒有讓桑普森閣下來參與會談,就是想和您坐下來好好談談,您不覺得如果在這樣下去,對我們都沒有好處嗎?
我國雖然正在剿滅那些布爾那些叛軍,但您認為以我們大英帝國的實力,會對付不了一小撮叛軍嗎?而且我想提醒您,大英帝國皇家海軍是絕不會屈服的,如果必要的話,我不會吝嗇犧牲一些主力艦。」
「您相信嗎?即便全部我的遠東主力艦都沒了,我們大英帝國,也有能力在幾個月內補充完畢!」菲利特曼眼睛一寒:「就不知道您能在多久補充完?」
龍國章臉色平靜,似乎沒聽到菲利特曼的話,但心底卻咯噔一下,這傢伙果然不是個善茬,很清楚雙方的優缺點在哪裡,而且他還真戳中了自己這邊最大的軟肋,雖然眼下船塢和造船廠足夠,但要說到爆軍艦,還真不是英國的對手。
而且對英國來說,損失一支遠東艦隊也只是疼疼罷了,對自己這邊來說,卻無疑是場災難,那個時候萬裏海疆會被四面八方的敵人猛撲下來,咬得稀爛。
赤裸裸的威脅,雖然如一道冰冷的利劍,但龍國章臉上卻沒有任何變化,依然保持著淡淡的微笑,說道:「中將閣下,我也不希望我們兩國刀兵相見,您知道,每一位水兵都是寶貴的財富,但我們不能看著我國僑民被隨意屠殺,所以哪怕是付出全部,我們也會死戰到底!」
「不退後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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