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宴席 2(2/2)
岑敏哪裡不知道他的言下之意,也站起來撕了兩塊放在碗裡說道,「然也然也,好東西就是用來吃的,這可是黃大人為迎接東方港之人特地舉辦之宴席,如若不吃,豈不是辜負了黃大人一番美意?」說著朝還在發愣的劉業強微微一笑,「劉先生不妨試試味道。」
劉業強當然知道他們是在給自己解圍,但是他看著自己碗裡的豬肉倒是吃不下去——倒不是剛才被黃秋生出言擠兌生氣,而是因為面前這些豬肉實在是口味太重。話說這些豬肉烤得相當不錯內嫩外焦的,散發著蜂蜜的香味,讓人食慾大開,可是他微微一看,豬肉間有一些細小的白點,這讓他不由得心頭一驚——豬肉絛蟲。
話說東方港的豬牛羊什麼的數量還是有不少的,即便是除去了被孫文彬藏在牲畜養殖中心的那些以外,每天都還是有安允本地百姓會把自己家裡養的豬牛羊什麼的送過來出售。不過這些牲畜在被食品採購部門採購之後送到食堂之前,必須要經過號稱「元老院食堂的死敵」——食品檢疫部門的嚴格審查。事實上所有人都不喜歡食品檢疫部門的存在,包括他們自己,可是本著為所有元老負責的態度,他們必須要認真檢疫每一頭採購的牲畜。即便是所有元老都在「肉荒」的情況下,食品檢疫依舊是絕對不能放鬆的工作,沒有任何一個元老願意在自己肚子裡發現蛔蟲、絛蟲這一類的寄生蟲,尤其是現在土著中寄生蟲現象普遍的情況下。衛生部門曾經在三月份的報告中提到過一個歸化民已經服用了六次打蟲藥,次次都能打出寄生蟲來。
劉業強從來沒有想到過寄生蟲會距離自己這麼近過,要知道在舊時空雖然沒有讓豬肉絛蟲根絕,但是絕大多數城市居民都已經徹底消滅了體內寄生蟲的。他現在看著眼前這些絕對夾雜著豬肉絛蟲卵的米豬肉,就算是再香也吃不下去。
「嗯?」黃秋生反而充滿了好奇,「不知尊駕為何拿起如此大一塊肉卻又不吃,擺在碗中所為何事?莫非貴眾都喜歡將肉擺於碗中用以祭祀?」
他的話引起了附近幾個桌上的人的笑聲,便有人在旁邊接話起來。「一拿就拿這麼多,拿起來又不吃。」「真是,莫非東方港之人乃是如同石崇王愷一般炫富之人?」「這麼多的肉都不吃,擺在那裡幹什麼?吃啊!」「就是,不吃就別拿這麼多啊。」
這些人原本就是黃秋生的心腹,特地被安排在這附近的幾張桌子的原因就是為了在之前預計的話題中為黃秋生提供火力支援。由於之前被岑敏干擾而導致沒能發揮出作用來,現在聽到黃秋生在這裡冷嘲熱諷,自然就立馬火力全開,在旁邊冷言冷語地擠兌劉業強起來。
劉業強也不惱火,這豬肉絛蟲可不是鬧著玩的,就算是百分百烤熟了他也是不敢吃米豬肉的,更何況眼前這似乎還能看見血絲的肉,當然是不考慮了。但是被旁邊這一大群人出言擠兌畢竟不是身心愉悅的事情,他靜坐在原地,也不說話,只是看著旁邊這些人在一邊吃著米豬肉一邊在說自己不知道享用好東西。
此時倒是岑敏覺得奇怪起來了,他在東方港呆過一段時間,知道這幫髡人雖然行事古怪,但是做什麼不做什麼都是有目的性的。眼前這個髡人在旁邊的人出言擠兌的情況下依舊不吃這些肉,想必這些肉應該是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問題所在。
劉業強倒是認識岑敏,在東方港的時候跟他也有過兩次接觸,更別提剛才在難堪之時又是岑敏出手相助,現在看到岑敏望向自己,便悄悄搖了搖頭。
岑敏心頭一驚,他不知道這個髡人的搖頭代表什麼含義,莫非是有毒?但是轉念一想肯定不可能,這同一桌坐著的人裡面除了這個劉姓髡人外,還有自己、劉傳志、高承恩,甚至還包括有黃秋生自己,如若是放毒的話,受害最大的肯定不是髡人。但是以自己對髡人的了解,他們不會無端端地不吃什麼或者吃什麼,肯定是有原因的,當下便決定不吃了。
「吃啊,這肉味道很好的,這可是明月樓最好的廚子做的呢。」旁邊還有人在慫恿劉業強吃肉,但是劉業強只是微笑著盯著米豬肉,話說他自己在舊時空里還真沒見過這樣的,只是在以前的一些農技資料里見到過而已。但是黃秋生不樂意了,「此物乃是本官特地為迎接諸位而準備的,你若是不拿也就算了,都拿到碗裡還不吃,是不是太不講究?」
劉業強心裡咯噔一跳,這是用行政命令逼自己吃了,這樣的東西擺明了吃不下去,莫非這次北上支隊還沒能離開安南就要打道回府了?現在東方港需要一個休養期,也同時需要一條沒有阻礙的商路來保持東方港的發展。元老院之所以組建北上支隊不惜重金拉攏北海的官員,就是為了要達成與武朝的友好雙邊貿易關係。但是如果自己不吃這豬肉,明顯黃秋生這關就過不了,更別提中武交好共存共榮了。
卻不料對面高承恩卻幽幽地說道,「不就是幾塊肉嗎?他又沒有吃動,你要是想吃你拿去吃就是了,何必說話這麼難聽。」說著朝著劉業強揮了揮手,「說你呢,你旁邊那胖子那麼想吃肉,把你碗裡的肉給他吃就是了。」
劉業強不由得一愣,若要說岑敏幫自己說話倒還想得通,可是面前這個太監可謂是素味平生,為什麼也幫自己說話?不過人家都已經發話了,劉業強便端起碗來向後遞過去。後面那個剛才還在上躥下跳的胖子不由得愣住了,這個髡人把碗這麼遞過來,豈不是嗟來之食的意思了?眼下這麼一來,剛才自己那般話豈不是跟乞食一般?不由得就想要發作,但是仔細一看,自己的頂頭上司黃大人只是默然不語,而錦衣衛的千戶岑敏只是冷冷看著自己,而這髡人的動作全然是按照了鎮守太監高承恩的指示,他愣了一陣,不由得只好低頭接過碗,走到旁邊去再也不做聲了。
這麼一來,但凡事長了眼睛的都知道了眼前這個髡人頭上是有錦衣衛和太監罩著的,誰也不再給他添堵,畢竟大家能混到這一階層,都是有眼力價的,沒人願意給自己的前途添堵不是?一直到宴會結束,包括黃秋生,也沒有人再跳出來給劉業強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