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租借地 3(1/2)
三天後,老陳站在船頭,正在為船夫指明方向,「我說你也是這廣東人,怎麼這條珠江水道都不知道走啊?」
船家一臉鬱悶,「大人,小的這一直都是跑西江水道的,要不是幫陳力老爺送糧,才不會過明州呢,要是說西江水道小的可是閉著眼睛都能行船,可是珠江水道這可是頭一回來呢。」
「好了好了!別說了,前面那裡,瞧好了!」說著老陳指了指遠處的水道,「從那裡轉向東面,就到前海了。」
「你可別指錯了路,小的這身家性命可就是您這一指了,若要是擱淺了還好,假如撞上了暗礁什麼的,這可就得出事呢。」
這下老陳老大不樂意了,「好了好了,老子雖說走這條水道沒幾次,但是這前海灣裡面就沒什麼暗礁,根本就不要怕好吧?另外其他不能靠岸的地方都是樹林,只有港口那裡沒有樹林,你長了眼睛就知道走好吧?」
船家也不再作聲,只是眼睛緊張地盯著附近的水面,小心地駕駛著船逆流而上,向著前海灣駛去。
老陳的心思根本就沒在這上面,這三天裡他過的可是自己沒想過的日子。作為一個胥吏,基本上算是整個武朝官僚體系中最底層的存在,真要算起來根本就是個未入流。武朝發俸祿的時候壓根兒就沒他什麼份,當然,就算是是縣令大人,發的也跟錢沒關係,完全就是折色的實物,糧食、布匹,官倉里有啥就發啥。而且武朝的完全不講究什麼高薪養廉,就算是新安縣令這個七品知縣,一個月俸祿也不過七石五斗,他的直屬上級縣主簿才只有五石五斗,這些東西發下來還得自己去兌成銀兩,不值錢也就罷了,還非常麻煩,不少的官員甚至根本就懶得去領這筆俸祿。與其麻煩地去兌成銀子,還不如累積起來一年去兌一次來的省事。他這個小小衙役就更別說了,月俸是三石,可是被上面的官們一層層剋扣下來,能夠拿到手的往往只有一石八到兩石左右,指望這些俸祿來過日子簡直就是等著餓死的節奏,他之所以來當衙役,無非就是指望能夠在每年收糧賦的時候少上繳點錢糧罷了。
在武朝當官,靠俸祿是肯定不夠的,只能想辦法去找灰色收入。當縣令的倒還可以在地方稅收中以「火耗」的名義截留一部分銀子,可是再往下到他們這些未入流的時候,選擇就不多了,想要在職場上如魚得水,就必須要行賄上級,這樣才能保住自己這份工作,錢又從哪兒來呢?自然只有盤剝老百姓了。最讓老陳惱火的事情就是,新安縣這地方就是個窮地方,山雖然不多,但是適宜於種地的地方也不多。對於武朝這樣一個農業國家而言,糧食就是國家命脈,有糧才有錢,新安這裡產量不多,自然能夠盤剝到的錢也少得可憐。
前幾年倒還好,邁德諾人因為不準直接進入明州進行交易,因此許多邁德諾人選擇在明州城外的巴雞洲上進行交易,但是那洲頭太小,裝載轉運貨物甚是繁瑣,因此也有一部分邁德諾商船會選擇在前海灣里裝卸貨。這樣一來本地百姓給商船提供補給或者裝卸貨物倒還可以拿到點錢,他也就還有點機會可以趴在老百姓身上吸取點民脂民膏。可是近幾個月來,邁德諾商船卻是越來越少了,老百姓的收入途徑逐漸減少的同時,他的灰色收入自然也就減少了。一開始他還沒怎麼注意到,等到注意到的時候,是家裡的黃臉婆跟自己抱怨沒錢買糧食的時候了,這距離這個月的俸祿還早,眼下沒錢買糧又不好意思去找人借錢,只能在家裡苦捱,靠為數不多的存糧硬頂,這次出來還沾沾自喜,可以吃幾天公家飯。
偏偏沒想到這三天來他在這香島附近過得日子卻是相當舒心,這幫髡人吃飯可不是像武朝一般一天兩頓,而是一天三頓,吃的也不是純粹的雜糧,這些髡人向周邊的鯉魚門等幾個漁村購買打來的漁獲,做得是很大一鍋什麼材料都有的粥。
話說這新安縣也不算是經常容易受災的地方,但是每年青黃不接的時候總還是會有不少的流民前來,每天也有不少的叫花子在關帝廟附近流連,等著大戶施粥。那些粥老陳看到過,熬得比較稀,裡面全都是粗糧,甚至於有的還有為數不少的糠皮穀殼浮在上面,美其名曰是怕他們喝快了噎到,其實是那些熬粥的人從裡面剋扣出糧食來自己轉手賣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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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老陳這三天喝的粥可就不一樣,裡面雖然粗糧為主,卻也有大量的白米,有時候看得到那些髡人的伙夫把一塊塊磚一般的東西丟到稀粥裡面一起煮,越煮越稠,而且這群髡人的伙夫相當捨得放鹽和佐料,蔬菜的搭配也非常適合,這幾天自己喝的粥味道幾乎每次都不一樣,但是偏偏每一種味道都能堪稱美味,這讓他頗覺得意外。
除此之外,那幫海賊的兵經常在野外放銃,時不時就能打回來野豬或者鹿,這些平日裡獵戶半個月也不見得能打回來一頭的獵物他們幾乎天天都能打回來,這簡直讓老陳不敢相信。一開始他還以為是這群海賊從本地獵戶那裡買來的,但是悄悄跟著到伙房看伙夫們收拾獵物的時候清楚地看到那些伙夫們剖開獵物,從裡面取出來一顆一顆的鉛彈丸,他就知道這肯定是海賊的兵打的了。本地根本就不可能有這樣的彈丸,除此之外,獵物身上也沒有平時常見的箭矢或者圈套造成的傷害,自然不可能是海賊兵從本地獵戶手裡搶來或者買來然後放銃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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