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人禍 2(2/2)
「賀人龍將軍剛剛來過,說要找將軍有事稟報,我們沒讓他進來,他就在門口等……」說話的軍官惴惴不安,但是卻又不得不報告,「這些士兵們就到營門口來看熱鬧,於是就……」
「看熱鬧?」左良玉都快背過氣了,「看熱鬧是這麼看得嗎?能把人命給看沒了?」
「這不是沒想到會出這麼大的事情嗎……」那軍官低聲嘀咕,但是旋即他就遭到了左良玉的大吼,「都說愛兵如子!你們這些人就是這麼愛兵如子的嗎?看到人都在這裡摔倒了你們還在一旁看熱鬧?不知道把後面的人攔住嗎?」
「當時擠住了,我們過不去……」旁邊連忙有親兵在一旁解釋道,但是只見左良玉一伸手,手裡的馬鞭「啪」地抽到了他臉上,那親兵臉上血花飛濺,連忙捂住臉蹲在旁邊不敢再言語了。這動作把旁邊的軍官也嚇得一哆嗦不敢說話,左良玉重重吁了一口氣,轉過身看著現場擺著的屍體,一具一具擺放在路邊,乍看足有一兩百人。
「這些兵!跟著我從北直隸到遼東,又和女真蠻子打了那麼多年,好不容易我才把他們帶回來,想著在晉省能夠讓他們多活幾天,」左良玉臉上一副痛苦的表情,「這才一直頂著山西平亂大營的命令不出擊,為這事情老子可是受了鄭大人三番五次的催促,在皇上那裡也不知道給我參了多少本子,現在倒好,一下子啥事都沒了,全都死了!全都死了!」他大吼了一聲,「到底是怎麼回事?人家賀人龍只是來門口停了下,怎麼你們就出了這麼大的事情?」
「賀將軍駕了輛車過來,那車沒有牛馬也能夠自己跑,所以當兵的覺得很稀奇,就都跑出來看,結果就這樣了!」旁邊一個低階軍官連忙解釋道,左良玉生氣地重重跺了一腳,朝著那些地上的屍體罵道,「你們這些瓜皮!不要牛馬自己跑的車稀奇嗎?人家那都是人力的!你們坐上去踩一踩也能自己跑!為了看那破玩意兒把命丟了值嗎?」
旁邊連忙又有軍官跑上來,這軍官是早一點趕到現場的,對於現場的情形有點了解,連忙把剛才出現的情況詳細地對左良玉進行了匯報,左良玉的臉很快開始漲紅了,過了片刻,他走向士兵,朝著他們一指,「都抓起來!」
這些士兵是之前在人堆上快樂地堆狗堆那群人,也就是因為他們的緣故,讓軍官沒能發現踩踏堆積致人死亡的端倪。自從發現自己下面的人死了這麼多,那群士兵們早就沒有了之前的快樂心情,一個個臉色煞白地站在那裡等候發落,現在聽到了左良玉的命令,一個個腿腳發軟,忙不迭跪在地上,「將軍冤枉啊!」「將軍,我等不知啊!」「將軍……」
「抓起來,上站籠!」左良玉的命令很快就完整發布出來了,聽到了命令的士兵們這下才真的傻了眼,站籠可不是什麼普通的刑罰,他們這些人將被裝入一個個只能半蹲的籠子裡,腦袋和雙手被夾在外面,既不能站直又不能蹲下,必須要以一種非常艱難的姿勢半蹲,這樣的姿勢人根本就無法久站,不多時就只能依靠腦袋擱在站籠板子上,同時又在太陽底下暴曬,用不了多久就會精疲力盡脫水而死。誰都知道這是必死的刑罰,現在左良玉既然讓他們去死,便沒有什麼希望活下來了,當即就有人橫下一條心,突然一把推翻抓人的士兵,從他們腰間抽出武器,迅速砍翻了好幾個猝不及防的人,然後大聲吼道,「反了!反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左良玉也沒醒過神來,一時間呆在那裡,旁邊的幾個軍官倒是比他清醒的早點,連忙抽刀就沖了上去,但是那幾個叛軍抱著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的想法,反正要死,還不如多殺幾個人暢快,和那幾個精于格斗的軍官竟然能打得不相上下,旁邊的士兵們紛紛閃開,今天死的人已經夠多的了,地上還怵目驚心地橫七豎八攤著一地屍體呢,他們可不想成為多出來的幾具,當然一個個躲了開去。
讓人想不到的是,從大營里竟然跑出來幾十個士兵,他們並沒有殺向那幾個叛軍,反而抽刀朝著那些軍官們撲了上去。原來那幾個叛軍士兵早知要出事,原本著人回自己的大營里去叫人出來求情,誰知道趕來的時候已經打起來了,他們這些來幫忙求情的原本跟那些叛軍就是好朋友、兄弟,如何會幫那些一直站在他們頭頂的軍官?忙不迭地就抽刀加入戰團,其中一個人更是大聲喊了起來,「殺左良玉!」
別看現在是白天,由於左良玉軍團人數眾多,糧食補給不足,士兵們大多就沒吃飽過,現在又是春天,不少士兵們都在自己的帳篷里睡覺熬餓,被這一句話忽然驚醒的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恐慌氣氛卻一傳十十傳百地蔓延了起來,「殺左良玉!」「殺當官的!」「殺了那個***千戶!」睡得懵懵懂懂的士兵們一時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平日裡被欺壓的怒火在肚子裡濃郁的飢餓感驅使下,讓他們沒頭沒腦地沖向了他們各自營地里軍官們的帳篷。
隨著一個千戶帳篷被掀開,兩個光著身子的女子驚叫聲中捂住了胸前,士兵們的眼睛都紅了,他們打了一輩子仗都沒碰過女人,而這個千戶竟然在大營中私藏了兩個女子!瘋狂的士兵們愈加狂熱,紛紛抽刀在帳篷里亂砍,無論是光著身子的女子還是錯愕的軍官,都被砍翻在地。士兵們的瘋搶之下帳篷里的銀子細軟被洗劫一空,提著武器的士兵們三三兩兩在營地里亂闖,平日裡相互有仇怨的士兵之間也開始爆發了戰鬥。沒有死於亂兵之中的軍官們召集起了自己的親兵,帶上武器也沖了出來,開始跟那些亂兵們較量了起來。
此刻的左良玉心裡咯噔一下,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這時候大白天居然發生了兵亂,竟然就這麼莫名其妙地開始發生了?這些士兵們到底在幹什麼?自己現在在這裡幹什麼?他腦海里開始冒出了洪承疇前幾天派人送來的那封信,「左將軍,既然山西叛亂已定,不妨貴軍按照鄭大人之命先行離開,如果逗留過長,軍心浮動,若是出現不可挽回之事,怕是後悔亦無計可施也。」這洪承疇到底是早就預料到了現在這番情形?還是根本就是他搗鼓出來的這回事?到底現在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