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大勝（2/2）

這是一場在大楚歷史上，最為奇怪的戰爭，從發現蠻族大軍開始，到最後戰爭結束，共歷時四十一天，而真正的決戰，只有區區六天五夜，比任何一場超過十萬人的戰爭都要短。

這只是普通人的感受，到了朱重九這個層次，收到的信息比常人多出幾十倍，認知也就完全不同了。

如果從九公主遇襲開始計算，時間要拉長十五天。如果以他的長子朱賦遇刺開始計算，那麼要拉長二十五天。

甚至，可能要繼續前推幾個月，或者更長。

這次的戰爭，始於陰謀，終似鬧劇，而這一切，似乎都與大將軍府中的那位秘師有關，若是沒有他的突然出現，結果會是怎樣，連朱大將軍也無法判斷，細細思考，會讓他毛骨悚然。

朱賦死、九公主劫、朱重九重傷或者死、盧飛叛、四十八國占領定軍城，甚至……還在別的地方叛亂？

這些已經無從確定了，至少從最近大楚傳回來的飛雁傳書來看，大楚境內古井不波，連原本那些跳得很兇的人，都變得很沉穩。

「大將軍，戰報已經清點完畢。」楊鋒走進帳內說道。

「念。」朱重九還有點神遊物外，腦子裡全是雷諾的身影，還有飛牛神甲。

「本次戰役，共歷時四十一天，三處戰場，主戰場在定軍城以西五十里外，次戰場分別是南方千丁堡、北方莽牛堡。此役共殲敵八萬六千餘，俘虜十一萬三千餘，逃散者不足四萬。」

「嗯，繼續。」大勝，毫無疑問，這是一場震古爍今的大勝，可朱大將軍激動不起來，敵人的行軍圖、補給圖、布陣圖，全都握在他手中，若是這樣，還打不贏的話，朱重九覺得還是直接自殺比較好，別說是由他朱重九指揮，有了這些信息，下面隨便一個虎賁將軍指揮都不可能打輸。

區別，不過是勝利的代價，以及收穫罷了，所以朱重九高興不起來。

「我軍共傷亡一萬三千八百人，其中陣亡四千六百人。」

果然是大勝，斬殺、俘虜近二十萬，自身傷亡不過一萬，這是二十比一的大勝，遍查史書，怕是也找不出幾場這樣的勝利。

可是……朱重九還是高興不起來，一遍遍的將自己的命令審視，總覺得這樣的傷亡是無法接受的。

特別是，在不限制弓弩，全力射殺的命令之後。六天的時候，定西荒漠軍團射出去了五百萬支箭，五百萬支啊……

高原蠻子總共才多少人？不到二十五萬人，平均分下來，每人能分到二十支箭……

朱重九不由自主的苦笑一聲，這場戰爭，在記錄史冊的時候，很可能不是因為大勝，也不是因為敵我雙方的戰損比例，而是那史無前例的五百萬支箭。

大楚八大軍團，荒漠軍團不是備箭最多的，也絕對不是最少的，一場仗打下來，另外七位大將軍，怕是要眼紅了。

五百萬支箭啊，或許只有陛下掌握的羽林軍團，才有這樣的儲備，自己一仗就射光了。

陣亡四千六百人啊，不是太少了，而是太多了，多的讓朱重九有些無法承受，這是他朱重九的無能。

其實也不能全怨朱大將軍，畢竟思想上的轉變，是最困難的。就算事先擁有敵方的全部情報，誘敵深入，包圍擠壓，無論戰略戰術有多正確，最後的勝利還是要靠大楚的軍人，一刀一戟的殺出來。

決戰之前，朱大將軍以為，若是能打出五比一的結果，就是可以接受的，若是十比一，那就是大勝。可現在是二十比一，他卻覺得……好難受呢。

關鍵就在箭支上，無上限的箭支供給，哪位聽說過？別說八大軍團長，就算大楚陛下御駕親征，也不可能下這樣的命令。

「大將軍，這是大勝啊。」楊鋒考慮的層面明顯不如朱重九高，在他看來，這樣的大勝，大楚有史以來是第一次，包括開國太祖，都沒有過的大勝。

「先生在忙什麼？」朱重九根本沒回應，心裡難受著呢。

「先生聽說大勝，帶著人出城了。」楊鋒說道。

朱重九揉了揉太陽穴：「先生身邊的護衛可周全？」

雖說沒人敢對秘師下手，可先生從來不承認自己是秘師，這也算是個不是漏洞的漏洞，朱重九不得不小心些，若是先生出了事兒，朱重九就是罪人，再大的功勞也是功不抵過的。

說實在的，朱重九身為大將軍，對秘師的了解也是有限的，以前聽過各種傳聞，可傳聞畢竟只是傳聞，很容易被神話的。

可這次，他親身體會到秘師的神奇，自然明白，對秘師無論怎麼尊重、保護、供奉，都是應該的，甚至他感覺自己作的實在太少了。

「大將軍放心，先生身邊有五百羽林，五千荒漠。如今定軍城周邊千里，除了一些被打散的蠻族，也就沒什麼了。」楊鋒自信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