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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秀嵐說:「你的大衣看著很不錯。」
夏貞回:「你的裙子也很漂亮。」
顧秀嵐說:「我剛換上的,怕被你壓風頭。」
夏貞笑了起來:「我哪敢。」
顧秀嵐瞥了眼門:「你找了個國外先生?」
夏貞點點頭:「對,他叫艾伯。」她知秀嵐丈夫十多年前就已故去,遂不多問。
顧秀嵐偏引話:「你怎麼不問我?」
夏貞說:「問你什麼?」
「問我蘇雲忱什麼時候死的。」
「他去的有些早,我知道。」
顧秀嵐啐道:「該死。」
夏貞勸:「老蘇很愛你,只是用錯了方式。」
當年她們都戲稱陸晅外公為老蘇,但他並不老,相反還比她們晚一級,是二人學弟。
他家世顯赫,父親是當地民生銀行的理事長。
顧夏二人的父親都是行內職員,因而三位小輩也走得很近,蘇雲忱苦追顧秀嵐許久,才博得這位才貌俱佳的學姐青眼。
大學校園裡,顧秀嵐三個字,是風光無限的代名詞。
再後來,歷史變遷如按下快進鍵,時代的車輪無情碾壓過所有人。
有人翻身為主,有人虎落平陽。蘇家沒落,金鑲玉淪為階下塵,這段天作佳話也被一地雞毛覆蓋過去。
憶往昔,皆惋嘆。顧秀嵐冷哼:「你就別再為他這個人講話了,我知道是他唆使他老頭暗地裡做手腳,給校方施壓,給你家施壓,教辦那邊才臨時將名額換給你。他蘇雲忱,能追到我,卻沒半點自信,生怕我遠赴重洋給他戴綠帽,使這見不得人的手段,我到死都瞧不起他。」
夏貞一時無言,末了才說:「你都知道?」
顧秀嵐道:「生完蘭序,他就告訴我了。他說他當時想著先結婚,先把我捆牢了,等臨畢業,就自費跟我一起出國深造,雙宿雙棲,沒想我懷了知問,這事就擱淺了,他迫於家庭壓力,轉頭來給我說教,叫我安心養胎,別累到自己。他可真是想得美,就這麼一個想,耽誤了我一輩子。」
她說得風輕雲淡,可夏貞清楚,這當中潛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不甘,苦楚,憋屈,憤懣。
她的這位老朋友,是個天生的鬥士,歌喉嘹亮,聲音高亢,文字里都是讓人拍案叫絕的吶喊。
可也是這個她,在真相大白後,卻沉默地接受,歲月是把利刃,削平了她的全部稜角。她形態全無,成為一塊卵石,陳鋪在公園小道上,無人願傾身細賞。
友人一直沉默不語,顧秀嵐下意識去看她,她發覺她已經淚流滿面:「你怎麼還這麼愛哭啊。」
夏貞都不知道自己在落淚,她連抹好幾下臉,慚愧到極點:「都怨我,都怪我,都是我害你成這樣。」
顧秀嵐癟了癟嘴,壓抑著情緒:「是啊,怪你,我的至交好友不告而別,我喪失出國機會,文章都不想再寫,我那時可真以為是你搶了我名額,心裡要將你恨透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