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2章 悲喜(2/2)
他是國府上將,不能在上海久留,一切安排妥當後,帶著家眷前往香港,現在小白菜已經八個月大了,但是因為早產,依然無比羸弱,陳子錕給小女兒起了個名字,叫陳姣。
臨行前,上海的《新申報》上刊登頭版號外,汪精衛自安南抵達上海,日軍高級將領,駐滬外交人員和維新政府高官社會賢達都前往碼頭迎接,在歡迎名單上赫然有影星燕青羽的名字,陳子錕看到後莞爾一笑,小舅子乾的不賴,隨手將報紙放下,一陣風吹過,報紙散落在地。
法國郵輪汽笛長鳴,離開了上海灘,林文靜抱著女兒依偎著丈夫,看著霧靄中的黃浦江,喃喃道:「不曉得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啊。」
「用不了十年,就能把日本人徹底趕走。」陳子錕道。
……
十六鋪碼頭外,一隻手從地上撿起陳子錕丟下的報紙,看到汪精衛抵滬的新聞,趕緊將報紙疊好放進西裝兜里。
這位正是前中統情報人員徐二,搞情報工作的人都很細緻而多疑,徐二雖然辦事還算得力,但總讓上司徐恩曾覺得哪兒不對勁,下力氣一查,果然發現此人乃是冒充徐樹錚侄子,大學畢業證書什麼都是假的。
單單這一件事情,未必會讓徐恩曾震怒,偏巧徐二又利用職權敲詐勒索,還報務室的女秘書眉來眼去,終於惹惱上峰,將他開革了事。
徐二到底幹了許多年特務,積攢了一些家底,上海淪陷之後他就處心積慮的想著怎麼發財,不過就算想當漢奸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他本來在中統已經做到了中層幹部,李士群丁默邨不敢用他,當小漢奸他又拉不下臉來,只好坐吃山空,已經快要山窮水盡了。
汪精衛抵達上海,這是一個極好的契機,汪某人雖然投靠日本的時間較晚,但是地位高,名氣大,肯定要組建自己的一套人馬,現在投過去,正是雪中送炭,還愁以後不發達麼,什麼李士群丁默邨吳四寶,全都他媽給老子一邊歇著去,以後上海灘就是我徐二,哦不,徐庭戈的天下。
徐二越想越興奮,沉侵在美好的憧憬之中,路過租界閘口的時候忘了向站崗的日本憲兵鞠躬,一槍托砸過來,頓時口鼻冒血,趕緊忙不迭鞠躬,心裡罵道,小日本,等老子得計了,就……貌似就算在汪精衛手下混的風生水起,也不能把日本兵咋樣,算了,不愉快的事情暫且不去考慮了。
如同徐二想的那樣,汪精衛抵滬之後,果然開始大張旗鼓的招兵買馬,以前不管是梁弘志、傅筱庵、蘇錫文,都是政界三流人物,形不成氣候,汪精衛可是先總理的得意門生,寫過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的革命黨先輩,而且他還極有才華,能把荒謬的理論說的一套套的,很能蠱惑人心,所以汪某人一吹哨子,原先蟄伏在各處躍躍欲試想當漢奸的人,全都跳了出來。
日本人很看重汪精衛,撥給他大量金錢,在威海路上租了一間公寓,美其名曰「招賢館」收納各路失意政客,尤其歡迎在國民黨中做過執行委員的,以及有特務機關工作經驗的人才。
徐庭戈乘興而去,失望而歸,因為在日本人的協調下,七十六號特工總部完全投向汪精衛,為了避免日本人的猜忌,汪精衛也就不再組建自己的特工力量,徐庭戈只拿到一筆很少的津貼,日子過的和以前差不多。
……
陳子錕經香港回到了重慶,官方似乎並未發覺他失蹤了一個月,對於陪都官場來說,陳上將似乎已經成了可有可無的角色。
劉婷告訴他一件事,戚家班即將離開重慶,陳子錕急忙前去碼頭送行,匆匆來到朝天門碼頭,戲班子的衣箱、兵器已經搬上船了,白玉舫在船頭翹首以盼,如同一尊雕像。
一輛汽車急馳而至,陳子錕跳下車來,徑直上船,沒人攔他,戚秀囁嚅著想說什麼,還是沒說,悄悄退到一邊去了。
面對白玉舫,陳子錕似乎有千言萬語,但是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如果他十八歲那年沒去北京,或許生命的軌跡又是另外一副樣子,或許今天的他,就能義無反顧的跟著戚家班一起闖蕩江湖,或許那才是他的人生。
命運不能假設,一切都已經註定,對他內心的糾結,白玉舫很理解,淡淡一笑,迎著風道:「江湖兒女,愛了就愛了,恨了就恨了,你不欠我的。」
人家一介女流都如此灑脫,陳子錕也釋然了,抱拳道:「白班主,後會有期!」
船開了,陳子錕站在碼頭上目送他們離去,白玉舫望著越來越遠的人影,低低吟誦起來:「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
懷著惆悵的心情回到家裡,卻見眾人俱是滿臉喜色,劉婷將一份《中央日報》遞過來道:「日本和蘇聯開戰了!」
陳子錕大喜過望,一目十行,報紙上說,蘇聯軍隊和日本關東軍在蒙古和偽滿洲國接壤的諾門罕激戰,雙方出動騎兵、飛機和摩托化部隊,日滿軍大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