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叢林慘烈,軍將之心(2/2)
方石頭知道岳飛說的有理,卻是心中多少還是有些其他想法。方石頭就是憑藉著人頭軍功,才從一個農家浪蕩子到得如今這般的職位,這個職位也有好幾年沒有晉升過了。所以方石頭才會那麼在意軍功。軍功帶來的好處,不說地位的上升,還有那賞錢與土地。這也是軍漢勇武的基礎。
面對岳大帥的謀劃,上過講武學堂的方石頭,卻是也無話可說。
「大帥頭前說林子裡燒火,一定要百般注意,不得讓火勢蔓延出去。末將頭前倒是沒有想到一些事情,燒女真人的房屋之時,也是極為注意。後來末將忽然想到一計,與其這般追著女真人,不如就放一把大火,把林子裡的女真人都燒個乾淨,如此也一了百了。」方石頭之前想到這一點,倒是並不願意說,因為女真人都燒死了,軍功也就成了泡影。
此時卻是又說了出來,因為等著女真人凍死餓死,軍功也就沒有了多少。方才說出這番計策。
岳飛聞言一愣,隨即大笑道:「方石頭,你這般的計策,吳相公十幾年前就想出來了。要是陛下點頭答應了,此時早就把這林子燒得一乾二淨了。」
方石頭聞言,頗為尷尬,本來還以為自己絕頂聰明,想出了旁人沒有想到的好辦法。此時聽得十幾年前吳相公就想出來了,面色微微一紅,只道:「陛下所想,自然是有理的。看來這林子還真燒不得。」
方石頭聽得是鄭智沒有答應,便也不再多說。這位原來的燕王殿下,而今的皇帝陛下,在方石頭心中,便是那神一般的人物。陛下決定的,那自然就是對的。
岳飛聞言淺笑,這方石頭什麼心思,岳飛哪裡猜不出來。便是也不在意,軍將一心想立功,也是好事。而今軍中勇武之風盛行,這軍功封賞制度,其實也起了很大的作用。這一點上,岳飛倒是也佩服這位陛下聖明。
便聽岳飛笑道:「你先去把麾下的人頭都登記歸攏,到參謀長哪裡去做個登基。」
方石頭聞言,面色一笑,點了點頭道:「誒,末將這便去。」
說完方石頭連忙就出了大帳,想著自己手中有七八百個人頭,便也笑了出來,便是知道自己憑藉著這些人頭,大概也夠資格再升一級了,升個軍副指揮使之類,應該是不在話下。
只是這軍副指揮使,顯然也滿足不了此時方石頭的念想,才三十歲的方石頭,便也正是拼搏的時候。
軍中也還有規定,一線作戰的指揮官,軍指揮使以下的,年過四十歲必須退伍。興許以後隨著時代的發展,人壽命與身體狀況的提升,這個規定的年歲會往後延一些。
但是此時這個規定,便是極為符合軍中情況的,基層一線的指揮官,大多都要親自上陣,年紀大了,身體狀況不行了,自然就難以勝任。
也是這個規定,讓方石頭怎麼也要在四十歲之前越過軍指揮使這個層級,否則方石頭便也只有退伍回家。對於有些人來說,退伍回家當個富家翁倒是無妨,對於方石頭來說,卻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十幾歲從滄州當兵,到得如今,方石頭什麼都不會,甚至連種田都生疏了。方石頭早已習慣了軍中的生活,回家去也不知道該幹些什麼,留在軍中當大官,方才是方石頭的念想。
方石頭心裡還有一個小念想,便是想著能走到鄭智面前去真正見一見這位陛下,這種崇拜感,難以說清楚緣由,卻是一日一日越發想實現。
當年在滄州,方石頭在軍中的時候,只是在軍陣之中遠遠看過燕王鄭智。到得講武學堂,也是在隊列後面遠遠看得一眼將台之上的鄭智。那時候鄭智的威勢,讓這個還沒有見過世面的農家小子嚮往不已。
往後,卻是再也沒有機會見到鄭智了,到得鄭智登基之後,更是難見。唯一能見之法,就是方石頭也混成一個高級軍官,這也是一份憧憬期盼。
國強民富的大夏朝,打遍天下無敵手,水師通四海,軍將勝萬里。不論一些讀書人私下怎麼詬病著好戰必亡,倒行逆施之類。在這些軍漢與農家漢心中,鄭智便是那天神下凡一般。
方石頭前幾年在燕京娶了一個漢人女子回滄州,也生了個大胖小子。那小子從兩歲多開始,就要每日大早對著家中皇帝陛下的畫像叩拜三番,口稱萬歲。這便也是方石頭要求的,便是那畫像,也是方石頭幾番托人才弄到的。
到得這兩年,皇帝陛下的畫像倒是好弄了,城裡四處都有得賣。
一個食不果腹的農家漢子,到得如今這般的生活,感恩之心,何其深重。這便是這個時代人的單純。單純得看起來有些奇怪。
河間府,甚至更有些可笑的事情發生。
一隊從西域不遠萬里而來的駝隊,帶著香料等物前來河間府賣個好價錢。駝隊裡也多是花剌子模人,如今的花剌子模人倒是兩邊討好,花剌子模正是西遼與突厥人的交界處,往東便自稱是西遼國民,往西便自稱突厥國民。不論是突厥人還是西遼,對於花剌子模這種地方,掌控能力都不強。
所以花剌子模人兩邊做起生意來,當真順風順水。一路上越過西遼到得大夏,也是暢通無阻,自從耶律大石與鄭凱罷兵言和之後,西遼人進大夏,還有一些基本的優待。
卻是這隊花剌子模人交了稅賦入城之後,迎面大街上有幾個未穿甲冑,只穿紅灰軍服的軍漢。
這幾個軍漢喝得醉醺醺模樣,還在與送幾人出門的小二調笑幾句,看起來和善可親。
待得一轉頭,看到那些帶著頭巾的外國人,便是起了興致,幾步上前,一人開口喝問:「你們是哪裡來的?可是西遼人?還是突厥人?」
商隊領頭一人知道頭前那幾人是軍漢,便也不敢怠慢,學著漢人作揖模樣,聽得翻譯話語之後,連忙說道:「我們是西遼人,是契丹人。」
商人多是如此玲瓏,便也是出門在外,無奈之法。
待得頭前一個軍漢聞言,仔細看得幾番,便是捧腹大笑,笑完之後面色一正,開口說道:「你是契丹人?老子見的契丹人多了,契丹人是長老子這種模樣的,哪裡是你這樣大鼻子?你倒是會攀祖宗。你怎麼不說你是漢人呢?」
那領頭商人聞言唯有賠笑,連忙又道:「我們是西遼人,所有都是契丹人。」
便是這商人也知道如今契丹人與漢人關係不錯,說自己是西遼人,應該不會受多大的為難。
軍漢聞言左右看了看同伴,倒是也沒有真要為難這商人的意思,只是說道:「管你是哪裡人,你看到這條路沒有,往前六里,便是皇宮。」
那領頭的商人聞言不明所以,一臉討好詢問的模樣看著頭前的軍漢。
軍漢見得這些外國人沒有聽懂,便是開口喝道:「都給老子跪下,拜我家皇帝陛下,好好拜,要喊萬歲!」
這領頭商人哪裡還有遲疑,連忙跪在當場,還去看自己雇的翻譯。
翻譯連忙教著那句「陛下萬歲」之語。
整個駝隊就這麼停在大街中央,兩三百人跪拜在地,萬歲不止。
幾個軍漢方才心滿意足,勾肩搭背而去。
卻是這般的事情,也讓滿街之人看了個稀奇。有人覺得奇怪,有人覺得可笑,更有人覺得本是應該這麼做。
興許每個時代,都有那個時代特有的事情,興許後人看起來覺得可笑,或者覺得幼稚。卻是並不能以後人眼光去看當時的事情。
有些事情,便也是如此直白,膝蓋曲直,人格高低。不在道德,只在實力。